計算機。
蘇念點了點頭。她沒問為什麼——她知道。從方老師，從機房，從那段他不肯詳細說的我在寫程式碼開始，她就知道林智會選計算機。
還有——他說。土木工程。輔修。
蘇念轉過頭。為什麼土木？
一個字。
蘇念沒說話。她知道是什麼意思——蘇大爺的書，蘇仲和，永安橋的四十八隻石獅子。這件事從1998年夏天就開始了，一直到現在，六年了，他沒有放下過。
六年。
從十歲到十六歲。從紅旗小學五年級到八中少年班第四年。從蘇大爺遞給他那本《中國古代橋樑技術史》到現在——他一直在做同一件事：記橋。
你——蘇念說。真的打算做這個？
不是因為蘇大爺？
是因為——他想了一下。我不知道怎麼解釋。就是——那些橋。它們在那兒。它們被人忘了。我想讓它們被記住。
蘇念看著他。然後她點了點頭。
不是在說。是在說我聽到了。
回到大院。餃子已經吃完了。但趙秀蘭留了一盤——在鍋裡熱著。
蘇念把稻香村的點心拿出來。一層一層的——有牛舌餅、有棗花酥、有山楂鍋盔。妹妹看見了，伸手要拿。趙秀蘭說先洗手——她就去洗手了。
林建國在客廳裡看報紙。今天的報紙有冬至的報道——今日冬至，晝最短，夜最長。他看完這一段，把報紙摺好，放在茶几上。
蘇念回來了？
吃了沒？
吃了。在清華吃了。
那吃點心。
三個人圍在茶几旁邊吃點心。妹妹拿了最小的一塊牛舌餅，兩隻手捧著吃。趙秀蘭坐在旁邊看著，笑了一下。
這個笑——林智在2002年幾乎以為他再也看不到了。但現在它回來了。而且是真的笑。不是不想讓你擔心的笑。是我在吃牛舌餅，我孫女在旁邊，我兒子和念念都在，這個冬天不太冷的笑。
晚上，九點多。
外面很冷。但星空很亮。
兩個人坐在槐樹底下。天很冷。蘇念把手揣在兜裡。圍巾裹到下巴。她脖子上那顆藍色彈珠在圍巾底下——看不見，但她知道在。
還有一個學期。蘇念又說了一遍。
加油。
嗯了。說點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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