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10月。
開學一個月了。
林智的生活有了固定的節奏——早上六點半起床，洗漱，去食堂，上課，中午跟室友吃飯，下午去圖書館或者機房，晚上看書或者寫程式碼。週末如果不回家，就去逸夫館——蘇念在的時候，跟她一起看書；蘇念不在的時候，繼續看他的書。
一個月的時間，他認識了三個室友，記住了班上二十多個人的名字，寫過三份程式碼作業——一份C語言，兩份資料結構。周明遠的課——計算機科學導論——每週都有作業。上週的作業是寫一個程式，實現歐幾里得演算法求最大公約數。林智寫了十五行程式碼，交了。周老師在程式碼下面批了一行字：寫得簡潔。下一步——想想怎麼處理輸入異常。
林智看了那條批註，覺得周老師是個認真的人。
這個週末，他一個人去了圖書館。不是逸夫館，是老館。
老館在清華的東邊。紅磚牆，綠窗戶，門口有兩棵銀杏樹——葉子開始黃了，在十月的陽光裡，像碎金子。
林智推門進去。老館的閱覽室很大，天花板很高，窗戶很高，光線從窗戶裡斜著照進來，照在桌面上，照在書架的書脊上。有人在翻書，聲音很輕——紙張碰紙張的聲音，像秋天葉子落在葉子上的聲音。
他在二樓靠窗的位置坐下。面前攤著他從宿舍帶來的東西：一本筆記本、一支筆、三張軟盤。筆記本是方老師送的——灰色的封面，裡面已經寫了三十多頁。有古橋的資料，有程式碼的草稿，有演算法筆記，有蘇念說過的幾句話。
他翻開筆記本，翻到古橋資料庫那一頁。
從1999年到現在——六年了。他記錄了三百五十多座橋。趙州橋、盧溝橋、洛陽橋、安平橋、湘子橋、永定橋、永安橋——每一座橋都有編號、年代、位置、結構型別、儲存狀況。有些橋他去過——讓林建國騎腳踏車帶他去的，或者自己坐公交車去的。有些橋他沒去過——從書裡抄下來的，從縣誌裡找出來的。
他想讓這個資料庫變大。四百座。五百座。一千座。
但他需要更多的資料。
他站起來，走向書架。
清華老館的書架很高——從地板到天花板，全是書。林智站在書架前面，仰著頭看——書脊上的字有的已經看不清了，紙張發黃，像秋天的樹葉。
他在找關於中國古代橋樑的書。
老館的書是按分類號排的。TU——建築科學。TU-098——建築史。他在TU-098那一排停下，手指從書脊上划過去——
《中國古橋技術史》、《中國石橋》、《中國木結構橋樑》、《江南古橋》、《閩南古橋》、《北方古橋》、《橋樑與建築》、《中國古代橋樑營造法式》、《宋代橋樑研究》。
他把能拿的都拿了下來，抱到桌上。
六本書。摞起來，像一座橋。
他翻開第一本——《中國古橋技術史》。版是1986年的。紙已經發黃了，有一股陳年的味道——不是黴味，是紙和墨和時間和在一起的味道。封面內側有一個借閱記錄袋，裡面插著一張卡片。
他抽出卡片，看了一眼。
上面有十多個名字——都是借過這本書的人。最上面的幾個名字已經模糊了，筆跡褪成了淡灰色。排在中間的名字是八十年代初的。最下面的幾個名字還能看清楚——最後一個，是陳伯勳。
借閱日期：1998年4月。
林智愣了一下。
1998年4月。他來北京的一個月前。陳伯勳借了這本關於中國古橋的書。他不知道陳伯勳為什麼借這本書——也許是研究需要，也許只是興趣。但他在想——1998年4月，他還在另一個世界，還不知道自己會穿越，還不知道蘇念，還不知道橋。
而清華的一個教授，已經借了這本書。
好像所有的事，都是註定的。
。書翻始開，去回放片卡把他
。楚楚清清得寫都註標個每，的直直得畫都線一每——真認很人的圖畫。墩橋形船的橋、杆欄石的橋盧、券拱的橋州趙——構結的橋是的畫。細很條線，的白黑，的繪手——圖多很有裡書
。久很了看智林
。笑微個一像，著彎地輕輕上面水在，線曲的券拱，面側的橋——片照張一有裡書。橋拱肩敞的早最上界世是，米7度高券拱，米73度。的計設春李，的建朝隋——橋州趙。來下停，頁一那的橋州趙到看他
。錄記已——橋號72——春李——隋——橋州趙：寫上本記筆在他
。起一在連天跟，的遠遠，邊兩的橋在海，的鋪板石，寬很面橋——的白黑是片照的裡書。橋石海座一是，米7寬，米438長橋。的持主襄蔡，的建朝宋，上江州泉——橋。橋到翻
。錄記已——橋號98——襄蔡——宋——橋：寫他
。墩橋個四十二著連船艘八十是思意，洲四廿船梭八十，說述描的裡書。樑橋式閉啟的早最國中是——線連船浮用間中，段兩西東。橋子湘又，橋濟廣，的州——橋子湘。橋子湘到翻
。錄記已——橋號651——橋子湘——宋——橋子湘：寫他
。道知人有沒——的去上運條石些這把麼怎是人，機重起有沒候時的朝宋。重噸幾十有條石條每，的鋪條石長的塊整是面橋。長更它比橋座哪有沒——是思意，橋此長橋無下天說裡書。橋里五它人地當。里五——長更但。像點有橋跟，的海，江晉建福——橋平安。橋平安到翻
。的運麼怎道知不，噸幾十條石：註備。錄記已——橋號102——橋平安——宋——橋平安：寫他
。了散分力的水把度弧的券拱為因——倒有沒直一但，水洪次幾好過歷經橋座這，說裡書。頭石的上床河到看能，淺很水的下橋。弓個一像。的度弧有是，的平是不它——樣一不橋的看前以跟。橋拱石是，西山在——橋定永。橋定永到翻
。洪抗：點特。橋拱石：構結。錄記已——橋號712——橋定永——明——橋定永：寫他
。午下一了翻
。字行十幾了多上本記筆。寫、看、書翻——過停沒直一手的他。邊右了到走又，間中了到走邊左的戶窗從太
。本三了看，書本六
。蜂像，著響嗡嗡，燈日的式老種那是——了亮燈的館老。金暗了變的外窗——了黑快天。睛眼了，書本一後最上合他
。架書回放書把，來起站他
。來出了掉裡架書從書本一，候時的本一後最放
。料資部本一是像。訊資社版出有沒，名書有沒。頁紙的面裡出，了掉經已面封——子冊小的薄薄本一是
。下一了翻，來起撿腰彎智林
。紙宣像，薄很張紙，的藍紫是字，式方印影的期早種那——的印油。告報查調的橋古國中於關本一是
。）2891（告報查調橋古區地邊周及京北——著寫面上。頁一第到翻他
——字名的的者作了到看他後然
。和仲蘇
。了住停手的智林
。人男的來回有沒也再走出家離前年多很個那。爸爸的唸蘇。子兒的爺大蘇。和仲蘇
。了道知就年8991從他，字名個這但。他過見有沒來從他
。翻續繼他
。樣一模一事的做在現智林跟——況狀存儲、構結、代年、置位有都座一每。橋古座二十三的區地邊周及京北了錄記。頁多十三——長很告報
。節細構結、圖面立、圖面平的橋——圖意示了畫還方地的有。出得認都字個每，整工得寫，字筆鋼。的寫手是和仲蘇——是的同不
。久很了翻智林
。的是——的技是不。段一寫會都，候時的橋座一每錄記在和仲蘇——到意注他
——如比
。好修它把能人有希。面下碑石的頭橋在放，來起集收片碎頭石的來下掉把我。了沒爪前左，了害厲很得化風經已子獅石的頭橋。頭門在。橋店家三
。人的魂靈有沒像就，橋的水有沒。了乾快河的邊旁但，整完很橋。山房在。橋石河璃琉
。了年百幾了走它，橋座這看你，和仲——說他，裡這過來我帶親父候時小起想我。樣一子鏡像，很得磨板石的面橋。走面上在都車馬、車三、車踏腳——用在還橋座這。州通。橋里八
。溼點有睛眼，候時的段一這完看智林
。座一止不的修他——話句一過說，候時的和仲蘇起提他。人老的清太不看睛眼、裡院大在坐個那——爺大蘇起想他
。座一止不
——錄記的橋座幾有還面後。頁一了翻又他
。會們它是，清不數是不許也。樣一不都次每，次三了數我。清不數的真子獅石——寫想是還我但。寫多我要需不，了名有太橋座這。平宛。橋盧
。了沒經已水，在還橋。了年多百四。建年七十靖嘉明大——著寫上碑石的頭橋。多不人的道知但。橋大三的師京衛拱稱並橋里八、橋盧跟。平昌。橋宗朝
。用經不往往，西東的但。很。腰的人個一像。的看是——的走人給是不橋座這。的修帝皇隆乾。園和頤。橋帶玉
。看地頁一頁一，翻地頁一頁一智林
。親父的己自給寫，橋給寫，間時給寫——人的信寫個一像。的己自寫一寫，子樣的橋座這寫一寫就，座一走每。走地橋座一橋座一。走在是他。究研做在是不和仲蘇——得覺始開他
。來下了坐，上桌在放子冊把智林
。人個一他下剩只，裡室覽閱的館老。了黑經已天外窗
。字個三那和仲蘇著看，子冊本那著看他
：了寫端頂的頁一這在他。頁一了開新面後的號編橋在，本記筆開翻他後然
。寫是——料資記是不。有都橋座每。註備寫他：註備。座二十三橋古區地邊周及京北查調年2891。親父的唸蘇。和仲蘇
。頭起抬，後之完寫他
。的黃金是下燈在子葉的樹杏銀，外戶窗的館老
。的來白有沒是天今——得覺他
。多很有還墨，用便隨說銳張。機表印的銳張了用——份一了印影告報的和仲蘇把，舍宿到回他。上晚
。面裡最屜進放袋案檔把又，裡袋案檔個一在放——好收地細細仔仔件原把他，完印影
。問遠明陳？麼什是這
。告報查調份一
？於關
。橋古
。橋古是又
。的寫人的要重很。嗯
。的說說便隨是不人的要重很個這道知就，表的智林看他。了問再沒遠明陳
——話段那的寫和仲蘇遍一了看又，頁一那的橋里八到看，開翻，來出拿件印影把智林
。了年百幾了走它，橋座這看你，和仲——說他，裡這過來我帶親父候時小起想我
。的過數候時小我。子獅石隻八十四，橋安永——說地慢慢，睛眼著閉，裡子院在坐爺大蘇起想。爺大蘇起想他
。和仲蘇想在是，候時的話句這說爺大蘇
。爺大蘇想在也，候時的橋寫在和仲蘇——了道知智林，在現
。了起一在連們他把橋但。年多很了隔間之們他
。館木土華清了去智林，天二第
。我找來得記，了華清來你——話的過說授教勳伯陳起想，口門在站智林。系程工木土學大華清——子牌塊一著掛口門。舊麼那館老有沒但，樓磚紅是也。邊旁館老在館木土
。師老的輕年個一著坐，子桌張一有裡廳門的樓一。館木土進走他
。授教勳伯陳找我，說智林，好你
。室料資在他——授教陳。眼一他了看師老輕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