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11月。
北京開始冷了。
清華的銀杏葉落了一地，金色的，鋪在路面上，踩上去沙沙響。林智從宿舍到教學樓，再從教學樓到食堂，走的都是同一條路。每天都能看到那兩棵銀杏樹——它們一天比一天禿，但禿得好看，像一幅水墨畫。
課也上了兩個月了。高數快講到積分了，線代講到了特徵值，資料結構講到了樹。周明遠的計算機科學導論每兩週佈置一次大作業——第一次是歐幾里得演算法，第二次是用棧實現表示式求值，第三次是用連結串列做多項式加法。林智每次都交了，每次都是A。周明遠沒在課堂上表揚過他——但在作業後面寫過兩次批註。一次是思路清晰，一次是可以考慮用遞迴重寫。
林智很喜歡這種反饋。不多，但準確。
他這段時間在讀方老師送的那本《計算機程式設計藝術》。
第一卷，第一章，他已經讀完了。第二章開始講資訊結構——陣列、連結串列、棧、佇列、樹、圖。克努特用一種很慢很細的方式講——不是告訴你連結串列是什麼，而是先講記憶體模型，講地址，講指標，然後才說把資料和地址放在一起，就是連結串列。
林智發現，這種講法跟周明遠的課很像——先講為什麼，再講是什麼。
但書是書，課是課。書是你一個人的事。課是一群人的事。
他喜歡一個人。
十一月的某個週四的下午，他去了機房。
清華計算機系的機房在FIT樓三樓。大二以上的學生才能申請使用，但周明遠給了他一臨時許可權——你可以在課後使用，但不能影響正常教學。
林智坐在靠窗的那臺機器前面。開機，等了一會兒——Windows 2000的介面跳出來。他打開了一個文字編輯器，開始寫程式碼。
他在寫一個小型資料庫管理系統。
不是給古橋用的那種——那種太簡單了，只是一堆文字記錄加一個索引。他想要的是真正的資料庫——有資料定義語言，有查詢語言，有儲存引擎。
他在紙上先畫了一個架構圖。
最底層是儲存層——資料存在檔案裡，用B+樹做索引。中間是邏輯層——處理SQL語句，解析，最佳化，執行。最上面是介面層——給程式設計師用的API。
他畫完這張圖，看了很久。
一個大型資料庫系統——比如Oracle、DB2——有幾百人開發了好幾年。他一個人，一臺電腦，能用多久？
他想了想。
沒想出來。但至少——先把B+樹寫出來。
他開始寫。
B+樹。平衡的多路搜尋樹。所有資料都存在葉子節點上。內部節點只存索引。
他寫過紅黑樹——在宿舍看張銳寫的時候，自己也跟著寫了一遍，寫了兩天，跑通了。但B+樹不一樣——它是為磁碟儲存設計的，一個節點可以有很多子節點，樹的高度很低，查詢很快。紅黑樹是二叉樹——每個節點最多兩個子節點。B+樹是多路樹——每個節點可以有幾十個甚至上百個子節點。
他翻開那本演算法導論，翻到第十八章——。看了十五分鐘，把B樹的定義、查詢、插入、刪除的核心邏輯理了一遍。
然後他合上書，開始寫。
先定義節點結構——class BPlusTreeNode。每個節點需要存什麼？一組key，一組子節點指標。葉子節點還要多存一組value。非葉子節點不存value，只做路由。
他寫好了節點類，再寫樹本身——class BPlusTree。屬性很簡單：根節點指標，階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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