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
蘇念坐下來。她在翻書——那本新聞採訪的書。做風箏的老先生——我週五去採訪。你說我問什麼問題好？
林智想了想。
問他——為什麼做風箏。
這個太普通了。
那就問——風箏飛起來的時候，他在想什麼。
蘇念愣了一下。然後她拿出筆，在本子上記了下來。
這個好。還有嗎？
問——做了一輩子風箏，有沒有做過一隻自己不捨得放的。
蘇念又記了下來。
你——可以當採訪策劃了。
不是。我就是隨便想的。
不是隨便。你是認真想的。
蘇念合上本子。她看著林智——他坐在她的書桌前，電腦螢幕的光照在他臉上。他在寫程式碼。螢幕上是一行一行的程式碼——她看不懂。但她覺得——他認真的樣子，很好看。
九月的清華。大二的第一週。
林智在寫網路介面。蘇念在準備採訪。倒計時牌上的數字一天一天在變——697天、696天、695天。
有一天傍晚，林智從FIT樓出來。天快黑了。風涼了。他路過二校門——門口那塊倒計時牌在暮色裡亮著。695天。他站了一會兒。旁邊有一對情侶也在看倒計時牌——女生說2008年我們就畢業了。男生說到時候一起看比賽。
林智看了他們一眼。然後走了。
他回到宿舍。陳明遠不在——去上英語課了。張銳在，戴著耳機聽歌，寫程式碼。林智坐下來，開啟電腦。網路介面寫了一半——TCP連線已經通了，可以傳送和接收資料了。下一步是定義協議——客戶端發什麼，伺服器回什麼。
他繼續寫。
九月的夜晚。清華的風吹進來——涼的。他寫完了網路介面的第一版——TCP連線、協議定義、查詢返回。他跑了一個測試——從宿舍的電腦連到機房的電腦，查了一座橋的名字。螢幕上返回了結果——趙州橋，隋代，河北趙縣。他看了兩遍。然後關掉編輯器。
有一天，他在二校門前面看到一個活動——奧運志願者招募。一張桌子，幾塊展板，有人在發傳單。他走過去，拿了一張。傳單上寫著——2008年北京奧運會志願者招募。如果你願意為奧運貢獻一份力量，請加入我們。
他把傳單摺好，放進口袋裡。他沒報名。但也沒扔掉。
他在想——2008年。林建國會來嗎？他會去看奧運會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得問。
十一放假的時候，林智回了大院。
他沒提前說。從清華坐320路，四十分鐘，到站下車。十月的北京，秋天了。天高了，雲淡了。路邊有些樹的葉子開始黃了——銀杏。槐樹還是綠的——但綠得有點累了，快要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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