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0月。
國慶假期剛過，北京進入深秋。銀杏葉黃了，開始落了。清華的路面上鋪了一層金色的葉子——踩上去沙沙響。林智從機房出來，手機震了一下。陌生號碼。
林智？我是程徹。我到北京了。你在學校嗎？
林智看了兩遍。程徹來了。他沒提前說過。林智站在FIT樓門口，秋風灌進領子裡——涼涼的。天很高，藍得發亮，幾片雲懸在半空，像釘住了似的。遠處有人騎著腳踏車過去——叮鈴一聲。他把手機放回口袋，往南門走。
從FIT樓到清華南門要走十分鐘。路上經過二校門——門口那塊倒計時牌已經變成了距2008年北京奧運會還有678天。幾個學生在旁邊拍照。他沒停下來。
他走到南門。遠遠的，他看到了一個人——瘦高，戴眼鏡，揹著一個書包。程徹站在門外面，沒往裡走——好像在等他。
你怎麼來了？
放假。來北京看看。
你沒提前說。
說了就不是驚喜了。
林智看著他。程徹也在看他。半年沒見了——程徹又瘦了一些，下巴更尖了，眼鏡的鏡片好像又厚了一圈。他的頭髮也長了一些，沒剪。
走吧。帶你進去。
林智帶他去了機房。FIT樓，三樓。週六下午，沒什麼人。走廊裡安靜——只有空調嗡嗡的聲音。他開啟機房的門，讓程徹進去。
你上次說——你想看我寫的程式碼。
林智開啟電腦，打開了古橋資料庫的程式碼。不是croDB——是古橋資料庫本身。爬蟲、資料儲存、查詢介面。他寫了大概兩千多行。程式碼在螢幕上展開——一行一行的，縮排整齊。
程徹坐在電腦前面，開始看。
他把書包放在地上。身體前傾，盯著螢幕。他的手放在鍵盤上——沒打字，只是放著。眼鏡片反著螢幕的光，瞳孔裡映著一行一行的程式碼。好像隨時準備翻頁。
他看得不快。一行一行。有時候會停在一段上，重新看一遍。有時候會滾動回去——看前面定義的某個函式。林智坐在旁邊，沒說話。機房裡只有空調的聲音——嗡嗡的。窗外偶爾有人走過——腳步聲很快，然後安靜了。
看了大概半個小時。程徹停下來，揉了揉眼睛。然後轉過頭。
你這個排序演算法——
不是課本上的。
林智愣了一下。
什麼排序？
古橋資料按年代排序的那個。你給我看一下。
林智開啟那個檔案。是古橋資料庫裡按年代排序的功能——他用的是歸併排序。但他沒完全按課本寫——他加了一個最佳化：當資料量小於某個閾值的時候，改用插入排序。
是歸併排序。林智說。但我加了一個最佳化——小資料量用插入排序。
程徹看著那一段程式碼。看了很久。他把程式碼從開頭讀到結尾，然後又讀了一遍。
這個最佳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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