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林智坐在宿舍裡。程徹也在。
你爸——他挺好的。
林智沒說話。
他不懂你做的東西。但他來看你了。這就夠了。
林智想了想。——嗯。夠了。
程徹沉默了一會兒。又說——你爸今天在機房說的那句——你做的——爸看到了——你知道嗎——我爸媽到現在——都不知道我做的是什麼。
林智看著他。程徹的表情——很平靜。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你以後——做出來了——他們也會看到的。
程徹沒說話。他低下頭。翻了一頁書。
窗外，八月的北京。夏天的夜。蟬在叫。奧運還在繼續。
8月15日——比賽日。國家體育場。鳥巢。林智拿著那兩張藍色的票——檢票。進場。找到座位。林建國坐下來。看著跑道。沒說話。
體育場裡坐了將近十萬人。空氣是熱的——被人群和夏天的溫度一起加熱的。有人在揮舞國旗。有人在吹喇叭。有人在喊自己國家的名字。
林建國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看著跑道。
一百米預賽開始了。發令槍響——運動員衝出去。全場在喊。林建國也在喊——林智第一次聽到他喊那麼大聲。他整個人從座位上彈了起來——雙手撐在前排椅背上——脖子上的青筋都露出來了。
比賽結束。運動員衝過終點線。林建國靠在椅背上。喘了一口氣。
——快。他說。——真快。
他轉過頭來。看著林智。眼睛——亮亮的。
——謝謝你。
林智愣了一下。
——謝什麼？
——讓我看到這個。
林智沒說話。他轉過頭去。看著跑道。但他在想——這輩子——他大概不會忘記林建國說的這三個字。
從鳥巢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夕陽照在體育場的鋼結構上——金色的。林建國站在外面。抬頭看了看。這個房子——真大。
——嗯。鳥巢。
——下次——還來。
林智看著他。林建國沒看他。還在看那個建築。
——好。下次還來。
8月22日。林建國和趙秀蘭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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