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滿四合院:智者》第175章 復工復產(1)

作者:六州的雲王·15天前

2020年4月。國內的疫情逐漸得到控制,工廠開始復工復產。但復工的節奏比想象中慢——工人回來了,機器開了,但檢測環節卡住了。傳統的人工質檢需要工人近距離接觸產品,存在交叉感染的風險。很多工廠的產能恢復不到一半。

三月底的時候,智者科技園區門口多了一道測體溫的關卡。保安換上了防護服,進出的人比之前少了一大半。食堂的桌子被拉開了距離,每張桌之間隔了兩米,吃飯的時候不許面對面坐。走廊裡的消毒水味散了很久才散乾淨——每天早晚各噴一次,拖地的阿姨把拖把在消毒水裡泡透了再擰乾,拖過去以後地面溼漉漉的,要晾好一會兒才能走人。有人開玩笑說現在公司是全世界最乾淨的地方,但笑完之後沒人接話——因為大家都知道,這種最乾淨是用什麼代價換來的。

研發部的小黃就是在那段時間開始感覺到不對勁的。三月份系統後臺的請求量比二月翻了一倍,他以為只是短期的波動。到了四月初,請求量又翻了一倍。他盯著後臺曲線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把截圖發到了工作群裡——兄弟們,是不是要加班了。沒有人回覆他。大家看到那條曲線之後,都默默地打開了自己的任務面板。有個平時話最多的後端工程師把群裡的聊天記錄往上翻了翻,看到兩週前還有人發了一張在工位上的自拍——那時候工位上還空了一半。現在,那些空位已經陸陸續續坐滿了人。

智者科技的AI質檢系統,突然成了剛需。

訂單像潮水一樣湧進來。小黃每天早上開啟郵箱,未讀郵件永遠在五十封以上。有老客戶要求增加產線的,有新客戶第一次打電話來問你們的系統現在裝要多久,還有幾家之前用德國系統的工廠——以前嫌貴,現在也打來電話問價。小黃接電話接到嗓子啞了,喝口水繼續接。

電話那頭的語氣各有不同。有的客戶很急,說到第三句就開始問最快什麼時候能到。有的客戶很猶豫,反覆確認系統準確率是不是真的能到99.7%,說完了還追問一句你們有沒有在實際產線上跑過?小黃耐著性子一個個解釋。有一個客戶電話講到一半,忽然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我們老闆說了,再不轉型今年就撐不過去了。小黃聽到這句話以後沒有馬上回答,他把話筒換了一邊耳朵,然後用一種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平穩語氣說——來得及。

四月中旬的一個下午,小黃從會議室出來的時候,手裡捏著三份新籤的合同。他靠在走廊的牆上,把合同翻了一翻,然後深深吸了一口氣——不是因為累,是因為他知道,接下來幾個月不用愁了。但緊跟著的那口氣沒有呼完就被吞了回去,因為他想到一個問題——產能跟得上嗎?

他把這個問題帶進了林智的辦公室。林智沒有馬上回答。他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轉著一支筆,聽小黃把話說完。那支筆在指間轉了一圈又一圈,速度很慢,不是緊張的那種轉法,是在想事情。等小黃說完了,他把筆往桌上一放——後天開會。

林智在四月初開了一個會。參會的只有幾個人——程徹、趙明遠、小黃。他在白板上寫了一個字——。

辦公室裡沒有開燈,只有白板上面的日光燈管亮著。趙明遠坐在靠門的椅子上,手裡拿了一支筆,沒有寫字,就那麼拿著。程徹靠在窗邊,雙手抱在胸前,眼睛盯著白板上那個字。小黃坐在桌子對面,手邊放著剛剛打印出來的訂單彙總——三頁紙,密密麻麻的數字。那個字在燈光下面看起來有點刺眼——白板筆是新開的,寫出來的字濃黑飽滿,墨水還沒幹,在燈光下反著微微的光。林智寫完以後後退了一步,把白板筆的筆帽蓋上,然後轉過身來看著面前的幾個人。

產能——翻三倍。

趙明遠算了一下。伺服器夠嗎?

人呢?

時間呢?

三個月。

趙明遠沒有再問。他低下頭,開始在筆記本上列採購清單。筆尖在紙上劃過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聽得清清楚楚——伺服器的型號、數量、交付週期、備選方案,一行一行地列下來。列到第三行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把備選方案四個字劃掉了——沒有備選方案。買不到的就不寫了,寫上去的都必須買到。

擴產的過程比想象中順利。伺服器供應商聽說他們要加單,優先排產。打電話過去的時候,供應商那邊的銷售經理沉默了兩秒鐘,然後說了一句你們確定要這麼多,得到確認後那邊說了一個交貨日期——比林智預想的快了十天。掛了電話,趙明遠把那個日期寫在筆記本的封面上,盯著看了兩秒鐘,然後用熒光筆把它圈了起來。他拿著筆記本在工位上坐了一會兒,手指在封面上那個日期下面來回摸了兩遍,像是在用手掌確認這個日期是真實的,然後開啟電腦開始做部署方案。他先畫了一個框架圖,標出新增伺服器的接入節點、網路拓撲、負載均衡策略。畫到一半他停了一下,把框架圖縮小了看整體,看了一會兒覺得某個節點的頻寬標得太保守了,又把那個數字改大一倍。改完之後他沒有繼續畫,而是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不是因為累,是因為腦子裡同時轉著太多事情,需要讓它們停一下。

新招的工程師大部分是今年的應屆畢業生——因為疫情,很多公司的招聘凍結了,但智者科技沒有。林智讓HR在招聘網站上掛了五十個崗位,三天之內收到了兩千份簡歷。篩選簡歷的那幾天,HR部門幾個人的桌面堆滿了列印件。負責初篩的小姑娘戴著口罩坐在工位上,一份一份地翻,翻到後面手都酸了——不是簡歷多到翻不完,而是因為每一份她都看得仔細——她知道這種時候能多一個人就多一分力。中午吃飯的時候她跟同事說——我看了這麼多年簡歷,從來沒一次看過這麼多。同事問她怎麼樣,她想了一下說——平均水平比往年高。大概是因為今年大家都出不去,都在家裡改簡歷。

面試安排在線上進行。林智親自面了其中三十個人。他在影片裡看到的是一張張戴著口罩的臉——有些人的口罩上還印著卡通圖案——背後是家裡的書桌、臥室的衣櫃、客廳的沙發。有人在陽臺上面試,風把頭髮吹得亂七八糟的,但說話的時候思路出奇地清楚。有人面試到一半,背景裡傳來他媽媽喊他吃飯的聲音,那人面不改色地說了句,回頭喊了一聲馬上來,然後轉回來繼續回答問題。林智沒有因為這個扣分。他在筆記本上寫的評語是——臨場不亂。他問過幾個人同一個問題——你為什麼選擇智者科技。有一個人的回答他記住了。那人說——因為我查了一下,你們在疫情期間沒有裁員,還在招人。我覺得這樣的公司值得來。

老陳帶著幾個老員工負責培訓新人。新來的工程師大多是剛走出校門的年輕人,連生產線的樣子都沒見過。老陳就把他們帶到客戶現場去——穿上靜電服,站到產線旁邊,一臺一臺機器教他們認。靜電服的料子很薄,穿在身上貼在皮膚上涼絲絲的,拉鍊拉到頂以後領口剛好卡住下巴,不太舒服,但沒有人在意這個。老陳從最基礎的開始講——這個感測器是幹什麼的,那個攝像頭覆蓋多大範圍,影像資料經過哪幾個處理節點。他講話的速度不快,講到關鍵的地方會在半空中用手指比畫一下,畫一個迴路或者標一個位置。有時候講到一半有工人推著物料車經過,他就停下來等車過去了再繼續。物料車碾過地面接縫的時候會震一下,發出哐噹一聲,他連頭都不回,等聲音過了接著剛才斷掉的地方講——剛說到第三節點,資料傳到這兒之後——

一個剛畢業的年輕人第一天回來以後跟同事說——我大學四年學的東西,不如今天下午看的十分鐘。

老陳聽了這話,沒說什麼,只是把那人帶到另一條產線前面,指著一臺正在執行的裝置說——明天再看十分鐘。那個年輕人愣了一下,然後明白了老陳的意思。老陳沒有多說——他一直是這樣帶人的,話不多,但每一句都有分量。教到第三週的時候,有個新來的女孩子在一臺老舊的裝置前面蹲了將近一個小時,用手機拍了六十多段影片,每一段都標註了對應的故障現象。她的手機因為拍得太久發燙了,她把手機殼拆了繼續拍。老陳站在遠處看了她一眼,沒有走過去打擾她。那天下午的總結會上,老陳說了一句話——這批人,行。

四月末。林智去了一趟客戶現場——一家位於南城郊區的電子廠。開車過去花了將近一個小時,下了主路之後拐進一條兩旁種著楊樹的窄路,楊絮正飄得到處都是,從開著的車窗縫裡鑽進來,落在座椅上。他把車停在工廠門口,保安測了體溫、登記了資訊才放他進去。車間的窗戶都開著,風扇呼呼地轉著,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焊錫味——混雜著塑膠熱熔的氣味和金屬切削的機油味,幾種味道攪在一起,說不上好聞,但聞久了也就習慣了。工人們戴著口罩,隔著安全距離操作裝置。有人在操作面板前敲擊按鍵,有人推著物料車在過道上穿行,車輪碾過地面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他順著產線走了一段,看著攝像頭捕捉的畫面在顯示器上一幀一幀地閃過——合格的打綠勾,不合格的打紅叉,整個過程不需要人工干預。他注意到有一個工位上的老工人站在顯示器前面看了很久,那個老工人大概五十多歲,戴著老花鏡,盯著螢幕上的檢測結果看了好一陣子,然後轉過身,對旁邊的人說了一句什麼——隔得太遠,聽不清。但林智看到那個人指了指螢幕,又指了指自己原來站的工位。大概的意思可能是——這東西比我看得準。那個老工人又站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但他沒有再看產線,而是在看螢幕上的綠勾和紅叉一個一個地跳出來,像在確認什麼。

他問了值班主任一句——這套系統裝上以後——效率怎麼樣。那人想了想,說——之前一條線要六個人。現在兩個人。

林智點了點頭。他沒有再問。值班主任以為他還要問什麼,站在原地等了一下,但林智只是站在那裡繼續看產線執行。值班主任看他不說話,自己回辦公室去了。林智一個人沿著產線走完了整條線的全程,走了大約兩百米——從進料口走到出料口。走完以後他站在出料口旁邊看了一會兒成品堆疊的工序——機械臂把檢測合格的零件夾起來,整齊地碼放在托盤上,碼完一層自動切換下一層,節奏均勻,沒有多餘的停頓。然後他轉身往外走。走到車間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那條產線一眼。新裝上去的機械臂正在安靜地運轉,在日光燈管下面,每一個動作都乾淨利落。

五月。擴產的成果開始顯現。產能翻了一番。六月初——翻了兩番。林智在生產報表上用筆圈了一下那個數字,然後把報表放在一邊。他沒有開香檳慶祝,也沒有發全員郵件。報表放在桌上之後,他坐著看了一會兒窗外。那一刻辦公室沒有別的聲響——空調的低鳴、鍵盤的敲擊聲從走廊另一端隱約傳過來。他把報表拿起來又看了一眼——那個被圈起來的數字在A4紙上格外顯眼。他把報表折了一下,放進抽屜裡,沒有對這個數字做出任何評價。但那天下午,他讓行政部買了一批功能飲料放在茶水間的冰箱裡——沒有說為什麼,也沒發通知。第二天早上一上班的人開啟冰箱,看到裡面整整齊齊碼著的飲料,誰也沒問是誰放的,但每個人都拿了一罐。有個新來的工程師拿了一罐以後開啟喝了一口,看了看冰箱裡剩下的那些,又回頭看了一眼走廊——沒有人解釋這些飲料為什麼會出現。他也沒問,把飲料喝完,把空罐子扔進垃圾桶,回到工位上繼續調程式碼。

六月末的一個下午,林智站在自己辦公室的窗前。窗外的銀杏樹已經長得密密匝匝的了,陽光很難穿透,只在葉片縫隙裡漏下幾道細細的光束。光束落在他的辦公桌面上,落在椅背上,落在白色牆壁上形成慢慢移動的淺金色斑點。他站了一會兒,沒有在想什麼,就是看著那些葉子在風裡動。銀杏葉的形狀在風裡翻來翻去,淺綠色的背面色澤比正面淡一些,翻過來的時候像無數只小蝴蝶同時扇了一下翅膀。風從半開的窗戶縫隙裡鑽進來,帶著六月特有的那種溫熱——不燥,但有分量,像一塊溫度剛好的毛巾貼在皮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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