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北京最熱的時候。智者科技的辦公室裡——空調開到了最低。但每個人都在忙。
林智在寫新的最佳化方案。程徹在前端。老陳在生產線上。小黃在外面跑客戶。蘇念在打電話。趙明遠在寫儲存層的最佳化。徐薇在調AI模型。小吳在改安全架構。七個人。都在為同一個目標——降價。
辦公室不大，三十來平米。六張桌子擠在一起，桌上堆滿了線纜和列印紙。空調是那種老式的窗機，嗡嗡響著，出風口掛著一排小黃從淘寶買來的溼毛巾——水汽吹出來，能涼快一點。牆角的飲水機是趙明遠從舊貨市場淘來的，三十塊錢，就是出水有點慢。印表機是老陳從廠裡搬來的，列印的時候咯吱咯吱響，像一臺老式拖拉機。但這些沒人計較——能用就行。牆角堆著幾箱紅牛和泡麵。窗臺上的兩盆綠蘿倒是精神，葉子綠得發亮，跟屋裡熬夜熬得灰頭土臉的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靠門那面牆掛了一塊白板，上面寫滿了數字和箭頭——這是林智畫的成本分解圖。從三月到八月，白板擦了寫、寫了擦，已經薄了一層。
林智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兩臺顯示器，一臺開著程式碼編輯器，一臺開著電子表格。他盯著螢幕看了很久，然後拿起筆，在白板上畫了一個新的箭頭——伺服器成本還能再壓一截。他站了一會兒，退後兩步看了看，又走近改了一個數字。
程徹坐在他對面。戴著一副黑框眼鏡——他之前不戴的，這幾個月盯螢幕太久，視力降了。面前印表機吐出一疊新的測試報告，他拿起來翻了翻，在頁碼上打了個勾，放到一邊。
八月的第一週。老陳走進來——把一張紙放在林智桌上。生產流程的改進方案。良率能提高百分之八。
——這個——能降多少成本？
——大概百分之三。
林智點了點頭。老陳沒說話。走回自己的位置。
老陳回到工位後沒有馬上坐下。他站在桌邊，拿起自己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這家搪瓷缸子是他在廠裡用了八年的，缸底漆掉了一大塊，但他捨不得扔。他放下缸子，從抽屜裡掏出一張流程圖——這是他花了兩個週末畫出來的。他來智者科技之前在一家電子廠幹了十五年，對生產線上每一道工序都門兒清。原來的貼片工藝要經過三道手焊，他改成了迴流焊一次過。他拿紅筆在圖紙上圈了幾個位置，標了新的溫度曲線引數。然後他拿起電話，打給外協廠的車間主任。
——老張，我上次說的那個方案，你試了沒有？
電話那頭說了幾句。老陳點了點頭。
——溫度再高五度試試。對，就是那個區間。
掛了電話，他在本子上記了一筆。旁邊一行小字：週三跟進。
八月的第二週。趙明遠走過來——把一份測試報告放在他桌上。儲存層的最佳化——跑了一週——沒有出問題。效能——提高了百分之十五。
林智看了看報告。然後抬起頭。
——辛苦了。
趙明遠沒說話。走回自己的位置。
趙明遠坐下來之後沒閒著。他開啟一個終端視窗，調出測試指令碼的日誌。這一週他幾乎沒怎麼睡覺。儲存層的瓶頸是IOPS，他重構了快取層的資料結構，把原來的B+樹換成了LSTree。跑壓測的時候，第一輪直接崩了——記憶體洩漏。他debug到凌晨三點，發現是一個指標沒釋放。修好之後重新跑，連續跑了七天七夜。他把每一輪的測試結果都截圖存了檔。日誌檔案有一千多行，他一行一行看過。確認沒有一次超時，沒有一次寫入失敗。他關掉終端，靠回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旁邊桌上放著一盒沒吃完的炒飯——昨天中午買的，到現在還沒動。
八月的一個下午。蘇念坐在自己那張小桌前，面前攤開一份客戶名單。上面用熒光筆畫了很多標記——綠色的是聯絡過的，黃色的是有意向的，紅色的是還沒打通電話的。她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您好，請問是王經理嗎？我是智者科技的蘇念。之前給您發過郵件的，關於Bridge資料庫的試用……
電話那頭說了幾句。蘇念一邊聽一邊在筆記本上記。
——好的，那這個週五下午方便嗎？我讓我們技術過去一趟。
掛了電話，她用筆在名單上打了個勾。然後又拿起手機，翻到一個號碼。這個客戶她已經打了四天了，每次都是秘書接的，說經理在開會。她想了想，發了一條簡訊過去——不是推銷的口氣，而是以行業交流的名義。發完之後她把手機放在桌上，等了一會兒。螢幕亮了。對方回了三個字：明天聊。
蘇念笑了一下，把這條訊息轉發給了林智。
林智看了一眼手機，回了一個字：好。
八月的中午。林智從食堂打了飯回來，路過前臺，看到小黃正趴在桌上打盹。小黃這幾天都在外面跑，皮膚曬黑了一層。他面前放著一瓶沒喝完的礦泉水，帽簷壓得很低。林智沒叫醒他，把飯放在旁邊。
小黃動了動，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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