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黃站在門口，衣服後背溼了一大片——他是騎著電動車跑回來的。他把頭盔摘下來，往桌上一放，說——
——林哥，我今天跑了四家客戶。其中一家直接簽了試用合同。
——哪家？
——就是上次說猶豫的那家。我把咱們的報價跟他一算——他當場就算出來了，一年能省三十萬。他二話不說就簽了。
小黃從包裡拿出一份合同，翻到簽名頁。林智接過來看了一眼——簽名筆跡工整。他點了點頭。把合同還給小黃。
——辛苦了。
小黃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他去接了一杯水，咕咚咕咚喝完，然後又拿起手機給下一家客戶打電話。
八月的一個晚上。林智在辦公室。他一個人。窗外——夏夜。他寫完了當天的程式碼。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北京的夏天。路燈亮著。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桌前。他拿起筆。在白板上寫了一行字——從三月到八月。六個月。從被壓著打到反擊。值了。
他放下筆。退後兩步。看了看。白板上密密麻麻的數字和箭頭，每一個數字都是這六個月熬出來的。三月的白板上畫的是活下來，四月的白板上畫的是找方向，五月的白板上畫的是砍成本。現在——白板上寫的是反擊勝。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回到桌前。
他坐下來，開啟電腦，沒有馬上寫程式碼。他盯著螢幕——想起三月的時候，德國公司第一次降價，技術團隊開會開到凌晨兩點。老陳抽了六根菸。程徹一句話沒說。趙明遠趴在桌上睡了半小時又爬起來改程式碼。那時候他心裡也沒底，不知道能不能扛住。但他是創始人，他不能表現出來。現在——過去了。
他拿起手機，翻到三月拍的一張照片——那天晚上辦公室的燈還亮著，窗外天快亮了。他把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鎖屏。
八月的一箇中午。林智在食堂吃飯。程徹也在。兩個人。窗外——夏天。林智吃了一口飯。然後說——
——從三月到現在——六個月了。
程徹沒抬頭。
——嗯。
——你說——這六個月——值嗎？
程徹想了想。
——值。
——為什麼？
——因為——我們沒死。
林智沒說話。他低下頭。繼續吃飯。他知道——程徹說的沒死——就是贏了。
八月的一個下午。小黃從外面回來。手裡拿著一張紙。
——林哥。你看。
林智接過來。是一個客戶的反饋郵件。客戶寫——你們的系統——比德國人的好用。
林智看了兩遍。然後放下。他知道——這句評價——比什麼資料都值錢。
他把郵件往下翻，下面還有幾段。客戶是深圳一家物流公司的技術總監，用Bridge替換了德國系統之後跑了兩個月。他在郵件裡詳細列了對比資料：資料處理速度比德國系統快22%，記憶體佔用少了35%，併發錯誤率從3.7%降到了0.2%。他在郵件最後寫道：之前選德國人的方案是因為覺得進口的東西可靠，用了兩個月之後才發現，貴的不一定好。你們的東西上手更快，文件寫得更清楚。有問題發郵件，當天就有人回覆。跟你們打交道不用經過三層轉接，直接跟工程師說話。這種感覺很好。年底我們有新專案，還會選Bridge。
林智看完之後，把郵件轉發給了全團隊。在郵件正文裡寫了兩個字：繼續。
群裡很快有了回覆。老陳發了一個豎大拇指的表情。趙明遠回了一個。程徹沒回。但林智知道他會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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