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繼續下一個問題。
採訪進行了四十分鐘。陳曉問完了所有問題，合上筆記本。她站起來，跟林智握了握手。
——謝謝您。這個專訪——會在下週播出。
——謝謝。
陳曉走到門口，又回過頭。
——林先生。我採訪過很多創業者。您——跟他們不一樣。
林智沒說話。
——他們都說自己做了什麼。您說的是——別人做了什麼。還有一個區別——他們談到自己公司的時候，眼睛裡是興奮。您談到那些橋的時候，眼睛裡是平靜。那種平靜——我很少見到。
陳曉說完，點了點頭，轉身走了。攝像師老趙跟在後面，出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辦公室——小，擠，但讓人覺得很踏實。他說不清為什麼。可能因為那塊白板上寫滿了真實的數字，不是給投資人看的，是自己用的。
陳曉走了。攝像師也走了。辦公室恢復了安靜。林智坐在那裡。蘇念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你說得挺好的。
林智沒說話。但他知道——他說的是真的。
一週後。專訪播出了。林智沒看。他在辦公室寫程式碼。程徹看到了。也沒說。
但林建國看到了。
那天晚上。林建國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他平時不看財經頻道。但今天——他調到了。他看到了林智的臉。
他坐直了身體。
趙秀蘭從廚房走出來。看到電視上的林智——愣住了。
——這不是——小智嗎？
林建國沒說話。他看著電視。
電視上的林智說——我不是一個人。我有一個團隊。有一個妻子。有父母。有大院的鄰居們。還有——那些橋。
電視上的林智又說——那些橋對我來說——不只是資料。是我從九歲開始記的。每一座都去過。每一座都有照片。
林建國聽完。沒說話。他坐在沙發上。電視裡的林智已經切換到下一個畫面了——正在演示Bridge的操作介面。林建國看著螢幕上兒子手指在鍵盤上敲擊的鏡頭，很久沒動。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櫃子前面。開啟。裡面有一瓶二鍋頭。他拿出來。倒了一杯。然後坐下來。對著電視。端起來。喝了一口。
趙秀蘭看著他。
——你——
林建國沒轉頭。但他對著電視——說了一句——
——好小子。
他端著那杯酒，又看了一會兒。電視裡林智已經介紹完了技術部分，畫面切回了演播室。林建國把剩下的小半杯一口喝完，把杯子放在茶几上。他靠在沙發上，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盯著電視螢幕——雖然已經切換到下一個新聞了，他也沒換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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