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什麼？
——說看到我了。說Bridge的架構他有想法。
程徹沒說話。過了一會兒——
——他當年——比你高分。
林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想起少年班的時候。何思齊確實是第一名。他是第二名。但——他現在做的Bridge——何思齊在關注。他把那條簡訊又看了一遍，然後鎖屏。沒有回。
過了兩天，何思齊又發了一條：你們儲存層用的什麼方案？我這邊有個開源專案可能適合。林智看完，回了一個專案名稱。何思齊回了一個和一個豎大拇指的表情。兩個人的對話到此為止，但林智知道——何思齊在看了。
馬小東也發了一條——林智！你上央視了！林智回了一條——馬小東又回——你厲害！林智沒再回。但他知道——少年班的同學——都在看。
陳曉後來又來了一次。不是採訪。是路過。她站在門口。說——路過。看看。
其實不是路過。她從央視大樓出來，打了輛車，跟師傅說去清華科技園。路上堵了二十分鐘，她就在後座上看手機裡存的採訪素材。她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要再來——可能是想看看那盆綠蘿還在不在，也可能是想看看白板上又寫了什麼新東西。
林智讓她進來。她看了看白板上寫的新計劃。問——下一步——做什麼？林智說——出口。日本。陳曉點了點頭。然後問——能跟拍嗎？林智想了想。說——可以。陳曉說——那——我到時候再來。她走了。林智坐在那裡。他知道——陳曉不是路過。她是想繼續記錄這個故事。
十二月初。蘇念接到老陳的電話。老陳在電話裡說——聽說央視採訪了林智？蘇念說——老陳說——那——我當初那篇報道——算是開了個頭。蘇念沒說話。但她也知道——老陳說的對。從2009年《人物》雜誌那篇報道開始，到2011年蘇念寫的通訊，到2012年央視的專訪——智者科技的名字，一步一步出現在更多人面前。
蘇念打完電話。走到窗前。窗外——初冬。她站了一會兒。然後轉過來。問林智——林智。你覺得自己——真正成功的那一天——是什麼時候？林智想了想。然後說——不是今天。也不是上市那天。是——1998年。在槐樹下面。記下第一座橋的時候。蘇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她知道——他說的是真的。
十二月。林智在辦公室。小黃從外面回來。說——林哥。日本客戶那邊——確認了。下個月——派人來考察。林智點了點頭。出口——第一站——日本。就要開始了。
小黃把一份檔案放在林智桌上——是他自己整理的客戶資料。他用翻譯軟體逐行查的，旁邊貼滿了便籤，手寫了備註。林智翻了翻，雖然有些句子不通順，但關鍵資訊都在。他把檔案放在一邊。
——翻譯得不錯。
小黃嘿嘿笑了一下，轉身走到門口，又回過頭——
——林哥，你說日本人來了，我要不要學兩句日語？
——學兩句也好。
小黃點了點頭，掏出手機開始搜、、請多關照的日語發音。他對著手機唸了幾遍，發音不太標準，但態度很認真。
林智看著他走出去，低頭繼續寫程式碼。沒過一會兒，外面傳來小黃跟趙明遠說話的聲音：趙哥，請多關照怎麼說來著？趙明遠沉默了幾秒，說：我沒學過日語。你問程徹。小黃又跑去問程徹。程徹頭也不抬地說了三個音節。小黃跟著唸了一遍，又唸了一遍。
十二月的一個傍晚。林智站在窗前。窗外——北京。冬天。銀杏樹光禿禿的。但枝條——在風裡——挺著。他在想——從1998年到2012年。十四年。從一行程式碼到一家上市公司。從一個人到一家人。從一座橋到六百多座橋。他轉身。走回桌前。打開了編輯器。
十二月末。林智在辦公室做年終總結。白板上寫著——這一年。核高基。崑崙1號。國際競爭。新三板。他看了一遍。然後加了一行——古橋資料庫六百一十三座。十四年。他放下筆。退後兩步。看了看。然後走回桌前。
窗外——十二月的北京。冬天。銀杏樹光禿禿的。林智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合上了筆記本。
十二月末的那個傍晚。林智鎖上辦公室的門。走到電梯口。等電梯的時候——他站在窗邊。窗外——北京。冬天的黃昏。遠處的天際線——灰藍色的。路燈開始亮了。他想——這一年。從年初到年尾。做了很多事。核高基。崑崙1號。價格戰。上市。採訪。每件事——都不容易。但每件事——都做成了。他走進電梯。電梯往下走。門開啟的時候——冬天的風吹進來。他裹緊外套。走了出去。
十二月的風颳過銀杏樹的枯枝。發出沙沙的聲響。林智站在清華科技園的樓下。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知道——2013年就要來了。
手機震了一下。蘇念發來的——明天最後一天了。有什麼想吃的？林智看著那條簡訊。想了一會兒。回——餃子。蘇念回——好。明天包。林智把手機揣進口袋。朝地鐵站走去。
十二月的一個週末。蘇念說——明年春天——那本書就出了。她坐在桌邊，手裡拿著出版社寄來的校對稿。封面設計已經定稿了——淺灰色的底，上面是一座石拱橋的剪影，下面是書名：《橋的故事》。蘇念用手拂了拂封面，抬起頭。
林智點了點頭。——到時候——送你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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