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了。
——看了？
——看了。
蘇大爺點了點頭。沒說話。
林智坐在他旁邊。過了一會兒。他說——
——蘇大爺。您留了幾十年——為什麼現在給我？
蘇大爺想了想。
——因為——你到了該拿的時候。
林智沒說話。他知道——蘇大爺說的該拿的時候——不是他想要。是——他配了。
蘇大爺又開口了。聲音不大——
——我哥——走的時候。什麼都沒留下。就那些手稿。我一直覺得——那些東西——不能丟。但我也知道——我留不了多久了。
林智看著他。
——您——
——我八十多了。還能活幾年？那些手稿——得有人接著。
林智沒說話。他坐在那裡。冬天的陽光照在兩個人身上。院牆上的枯藤在風裡輕輕晃動。
——您放心。我會一直留著。
蘇大爺點了點頭。沒再說話。收音機裡放著一首京劇，老生唱腔，蒼涼又悠長。林智坐在那裡，一直聽到那出戲唱完。
臨走的時候，蘇大爺叫住了他。
——小智。
——嗯。
——明年——有空了——來看看我就行。不用帶東西。
林智點了點頭。他走出院子，回頭看了一眼——蘇大爺還坐在門口，陽光從屋簷的縫隙裡照下來，落在他肩上。收音機又換了一齣戲，還是老生。
林智轉身走了。衚衕裡很安靜，一隻橘貓蹲在牆頭曬太陽，眯著眼睛。他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又看了一眼——蘇大爺的身影被門框框著，像一箇舊照片裡的畫面。
十二月的一個下午。林智在辦公室。那疊手稿放在架子上。他有時候會站起來。走過去。翻一翻。每次翻——都能看到新的東西。有一頁——畫的是一座橋的承重結構。線條很細。標註很多。林智看了很久。他知道——那座橋——可能從來沒建過。但蘇仲和畫了。畫得很認真。他在想——蘇仲和畫這些圖的時候。是不是也像他寫程式碼一樣。一個人。一盞燈。寫到深夜。他不知道答案。但他覺得——應該是。
他把那張承重結構的圖拍了張照片，存在手機裡。之後每次拿出來看的時候，都能注意到之前沒注意到的細節——比如橋臺處的一條虛線，比如荷載標註旁的另一個被劃掉的數字。
十二月末。林智把蘇仲和的手稿掃描了。存了一份電子版。放在古橋資料庫的資料夾裡。手稿——放在架子上。電子版——在資料庫裡。兩樣都在。做完之後。他靠在椅背上。窗外——十二月末。那些手稿——不會丟了。
蘇念看到他在掃描手稿。走過來。
——你在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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