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在北京？
都在。擠在那套民居里，擺了六張桌子，椅子不夠就用紙箱墊高。 杯沿上凝結著一圈細密的水珠。
林智把目光從螢幕上移開，看著周明遠。對方的黑框眼鏡後面，目光很穩，沒有閃躲。 空氣裡瀰漫著印表機墨粉和咖啡的味道。
智者科技需要EDA。他說。如果你的團隊願意加入——你們就是智者科技的EDA事業部。薪資——按你們的條件來。研發資源——你們需要的，我給。林智說完這句話以後沒有催促，他靠在椅背上，等著周明遠做決定，目光落在周明遠的手上——那雙手擱在電腦外殼邊緣，指甲剪得很短，食指和中指的側面有一層薄薄的繭，是常年敲鍵盤留下的痕跡。 遠處傳來汽車駛過的聲音，從近到遠，慢慢消失。
周明遠沒有馬上回答。他合上電腦，放在桌上。指尖在電腦外殼上停了一下，電腦殼上還殘留著鍵盤敲打後留下的餘溫。指尖在電腦外殼上停了一下。 窗外有鳥叫了兩聲，然後又安靜了。
陳老師跟我說了你們的情況。我來之前——跟團隊商量過了。周明遠說的時候拇指在電腦外殼的邊角上輕輕颳了一下，像是說這句話比寫程式碼還費勁。 遠處傳來汽車駛過的聲音，從近到遠，慢慢消失。
他沉默了一下。會議室裡的空調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他的目光在螢幕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移開。
我們願意來。
林智伸出手。
歡迎。
周明遠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有力，乾燥，跟程徹握手的感覺很像。手指有薄繭，是常年敲鍵盤磨出來的。 風從窗戶的縫隙裡鑽進來，吹動著桌上的紙張邊角。
但有一個條件。
你說。
我們的專案——不能停。之前做的那些——要繼續做下去。 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均勻。
林智點了點頭。窗外的光照在他的側臉上，他沒有任何猶豫。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水已經涼了。
不是繼續做——是加速做。
周明遠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後他笑了一下——來智者科技之後的第一次笑。笑紋從眼角漫開，像平靜的水面投進了一顆石子。 手機的螢幕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那周，周明遠的團隊搬進了研發中心。七個人，三個做佈局佈線，兩個做時序分析，一個做版圖驗證，還有一個做圖形介面。他們之前在一套民居里工作了五年。七個人——三個做佈局佈線，兩個做時序分析，一個做版圖驗證，還有一個做圖形介面。他們之前在一套民居里工作了五年。他們之前在一套民居里工作了五年——沒有伺服器，沒有測試機，只有幾臺二手工作站，風扇聲音大得像拖拉機，散熱片上的灰積了厚厚一層，鍵盤縫隙裡塞滿了麵包屑。搬到研發中心以後，他們第一次用上了專業的伺服器叢集。搬家那天七個人分了三趟才把東西搬完，顯示器摞著顯示器，機箱疊著機箱，接線板纏成一團，有人用一箇舊編織袋裝著電源線背在肩上。機房的門一開，冷氣撲面而來，一排排黑色的機箱整整齊齊地碼在架子上，指示燈一明一滅，像呼吸一樣有節奏。其中一個人伸手摸了一下機箱的表面，金屬的涼意透過指尖傳上來——他回頭看了隊友一眼，什麼也沒說，但眼神里有一種說不出的踏實。 空氣裡瀰漫著印表機墨粉和咖啡的味道。
其中一個人——做佈局佈線的那位——站在伺服器機房門口，看著滿牆的伺服器和閃爍的指示燈，說了一句：這比我們之前用的——強了十倍。他的聲音在機房裡嗡嗡地迴盪，混著散熱風扇的低頻噪聲。他沒有馬上走，又站了幾秒鐘，像是要把眼前的景象記住。他伸出手掌貼在機櫃的金屬門上，感受著裡面傳出來的震動——那種持續的低頻嗡鳴讓他覺得踏實，像一臺巨大的發動機在自己面前平穩地運轉。 桌上的檯燈亮著，在深色的桌面上投下一圈暖黃色的光。
程徹那天下午去EDA事業部那邊轉了一圈。他站在周明遠後面，看了一會兒他的佈局佈線工具。沒有說話。看了大概十分鐘，然後走回自己的工位。他站在周明遠後面，看了一會兒他的佈局佈線工具。沒有說話。看了大概十分鐘，然後走回自己的工位。沒有說話。看了大概十分鐘，手指在褲縫上輕輕敲著節拍，然後走回自己的工位。他路過茶水間的時候順手倒了一杯水，杯子裡的水面微微晃動著。
林智後來問他覺得怎麼樣。程徹想了一下，說了一句——底子可以。方向也對。但要做到能用的水平——至少還要一年。林智沒有說話。
底子可以。方向也對。但要做到能用的水平——至少還要一年。
一年——來得及嗎？
程徹沒有馬上回答。他抿了一口水，目光落在遠處牆上的進度表上。
如果來不及——我們也要做。
林智沒有說話。他靠在椅背上，聽到走廊裡傳來鍵盤敲擊的密集聲響，像一場沒有盡頭的雨。
二月末，陳伯勳來了一趟研發中心。他不是來檢查的——他說，但林智知道他是來看周明遠的。陳伯勳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圍巾整整齊齊地系在脖子上，皮鞋擦得很乾淨。他在EDA事業部那邊站了一會兒，沒有驚動任何人。陳伯勳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圍巾整整齊齊地系在脖子上，皮鞋擦得很乾淨。他在EDA事業部那邊站了一會兒，沒有驚動任何人。他站在走廊拐角處，安靜地觀察了一會兒——看周明遠在工位上對著螢幕皺眉，看另一個小夥子端著咖啡匆匆走過，看白板上密密麻麻的架構圖——然後才輕步走進去。周明遠從螢幕上抬起頭，看到他，叫了一聲陳老師，聲音不大，但帶著一貫的敬重。陳伯勳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他站在周明遠後面，看了一會兒螢幕上的程式碼，目光順著螢幕上的字元一行一行地移過去，偶爾點一下頭，然後轉身走了。走廊裡的腳步聲不急不慢，皮鞋踩在地磚上發出沉穩的聲響，越來越遠。
林智送他到電梯口。走廊裡很安靜，只有日光燈發出細微的嗡鳴聲。等電梯的時候，陳伯勳說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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