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0月。國慶節。林智回了一趟大院。公交車在衚衕口停下，他下車的時候聞到一股熟悉的燒煤味。 窗外的光線正逐漸暗下來，黃昏的顏色塗滿了半邊天空。 院子裡的風輕輕吹過來，帶著秋天特有的乾燥氣息。
公交車在衚衕口停下，他下車的時候聞到一股熟悉的燒煤味——衚衕裡還有幾戶人家在用煤爐子，淡藍色的煙從低矮的煙囪裡飄出來，在秋日的空氣裡緩緩上升然後散開，飄過灰瓦的屋頂，消失在更高處那片淡藍色的天空裡。梧桐樹葉已經開始落了，有幾片黃葉貼在潮溼的路面上，被風吹動一下又停住。他推開院門的時候，門軸發出熟悉的吱呀聲，木頭與鐵槽之間那一點空隙常年不變。 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聲音不大，但在安靜中格外清晰。 院子裡的風輕輕吹過來，帶著秋天特有的乾燥氣息。
林小雨十三歲了，上了初中。個子又長了不少，已經快到林智的肩膀了。她不再扎小辮子了——頭髮剪短了，齊耳，看起來比以前利落了很多。她不再扎小辮子了——頭髮剪短了，齊耳，看起來比以前利落了很多，露出乾淨的耳朵輪廓和一小截白皙的後頸。她穿著一件藍白色的校服，胸前印著學校的名字——北京四中——她是考上來的。校服的袖口有一點長，往上捲了一圈，露出細瘦的手腕，手腕上戴著一根紅色的細繩，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編的。 院子裡的風輕輕吹過來，帶著秋天特有的乾燥氣息。
林智一進院門，林小雨就從屋裡跑了出來。她跑過來的時候腳步很輕快，球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院子裡的風輕輕吹過來，帶著秋天特有的乾燥氣息。
她跑過來的時候腳步很輕快，球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細碎的摩擦聲。她跑到他面前，停了一下。她沒像小時候那樣撲上來抱住他——十三歲了，已經過了那個年紀。但她臉上的笑還是跟小時候一樣——露出一顆虎牙。陽光照在她的臉上，額頭上有細細的絨毛泛著光，她的皮膚被秋天的日光曬得微微泛著健康的紅潤。 院子裡的風輕輕吹過來，帶著秋天特有的乾燥氣息。
哥——你上次答應我的事——還記得嗎？
林智想了一下。他低頭看著她，順手把院門帶上，門閂咔嗒一聲滑進槽裡。 院子裡的風輕輕吹過來，帶著秋天特有的乾燥氣息。
什麼？
你說——等我學會了二進位制——就教我下一步。
林智想起來了。那是兩年前的事。他教了她二進位制和Hello World。那天也是在院子裡，她坐在小板凳上，他蹲在旁邊，用鉛筆在舊報紙的空白處畫了幾個0和1。她學得很快，他講了一遍她就記住了。他當時以為她只是一時興趣——沒想到她記了兩年。 院子裡的風輕輕吹過來，帶著秋天特有的乾燥氣息。
你學會了？
學會了。林小雨轉身跑回屋裡，腳步在水泥地上蹬蹬響，門簾被她掀得揚起來又落下。過了一會兒她拿了一本筆記本出來，遞到林智手裡的時候動作很鄭重，像是在交一份答卷。翻開——裡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程式碼。不是Hello World那種——是真正的程式碼。Python。有函式，有迴圈，甚至有類定義。筆記本的邊角已經被翻得捲起了毛邊，紙張泛黃，有幾頁被透明膠帶粘過——大概是不小心撕破後自己補的。 院子裡的風輕輕吹過來，帶著秋天特有的乾燥氣息。
林智看了幾頁。他的目光一行一行地掃過去，偶爾停一下，然後用指尖點了點某個語法結構的位置。 遠處傳來汽車駛過的聲音，從近到遠，慢慢消失。 院子裡的風輕輕吹過來，帶著秋天特有的乾燥氣息。
這些——你自己寫的？
嗯。我在網上找的教程。看了幾個月的影片。她說話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像小孩展示自己心愛的東西時那種藏不住的得意。遇到不會的就去百度搜，有時候搜不到就在論壇裡問。那些人挺好的，我問什麼他們都回，有一個網名叫程式碼大叔的人給我講過好幾道題。她說著又翻了幾頁，指著一個程式碼塊說，這個就是他教我的。 風從窗戶的縫隙裡鑽進來，吹動著桌上的紙張邊角。 院子裡的風輕輕吹過來，帶著秋天特有的乾燥氣息。
林智把筆記本合上遞還給她。筆記本在交接的瞬間，封面上的溫熱傳遞到了他指尖，然後被他交還到她的手裡。她接過去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封面，像是在確認它還是完整的。 桌上的檯燈亮著，在深色的桌面上投下一圈暖黃色的光。 院子裡的風輕輕吹過來，帶著秋天特有的乾燥氣息。
林智看著她。十三歲。自己去網上找了程式設計教程。自學了兩年。寫了一本滿滿的筆記本。他在心裡把這個年齡換算了一下——他十三歲的時候在做什麼？他手裡的紙頁微微發暖——那是被她反覆翻過之後留下的溫度，像每一頁都被掌心焐過。他在心裡把這個年齡換算了一下——他十三歲的時候在做什麼？在學校裡學數學、參加競賽、在少年班裡跟一群比自己大好幾歲的人坐在一起。他沒有那些所謂的難處——他有資源，有老師，有方向。她沒有那些。她只有一臺舊電腦和一根網線，和一些在網上素未謀面的陌生人教她的東西，還有她自己。 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均勻。 院子裡的風輕輕吹過來，帶著秋天特有的乾燥氣息。
你——為什麼要學這個？
林小雨想了一下。她的目光從林智臉上移開，落在院子裡的槐樹上。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她的校服上投下細碎的光點。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她的校服上投下細碎的光點，其中一枚光點正好落在校服口袋上方的校徽旁邊，像一枚金色的別針。風輕輕吹過，那些光點跟著一起晃動，像水面上漾開的波紋。她沉默了幾秒鐘，下巴微微抬著，像是在把要說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確認沒有說錯才準備開口。 紙頁翻動的聲音在安靜的空間裡像枯葉落地。 院子裡的風輕輕吹過來，帶著秋天特有的乾燥氣息。
哥——
我想學計算機。
林智看著她。她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種小孩說我想當科學家的亮，是另一種。是知道自己要做什麼的亮。是知道自己要做什麼的亮。那束光很安靜，沒有搖晃，穩穩地定在瞳孔深處，像是早就想好了、想清楚了、再也沒有猶豫過。他見過這種眼神——在公司裡那些最執著的工程師臉上見過，在程徹改了三版方案還說不滿意的時候見過，在自己照鏡子的時候也偶爾見過。 手機的螢幕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院子裡的風輕輕吹過來，帶著秋天特有的乾燥氣息。
為什麼？
林小雨沉默了一下。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的筆記本。翻到最新的一頁——上面寫著她昨天寫的一段程式碼，那是一個氣泡排序的手動實現，縮排對齊得很認真，每一個冒號後面都跟了一個空格——她在模仿教科書上的程式碼風格。她的拇指在那幾行程式碼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感受那些字元的觸感，又像是在確認自己寫的東西是對的。 遠處傳來汽車駛過的聲音，從近到遠，慢慢消失。 院子裡的風輕輕吹過來，帶著秋天特有的乾燥氣息。
因為——中國的晶片還不夠好。我想讓它更好。 風從窗戶的縫隙裡鑽進來，吹動著桌上的紙張邊角。 院子裡的風輕輕吹過來，帶著秋天特有的乾燥氣息。
林智站在院子裡。風從槐樹的枝葉間穿過，發出沙沙的聲音。一片黃葉從枝頭脫落，旋轉著飄下來，落在他腳邊。一片黃葉從枝頭脫落，旋轉著飄下來，落在他腳邊，葉脈清晰，邊緣已經乾枯捲曲。他看著林小雨——十三歲，穿著校服，手裡拿著寫滿程式碼的筆記本。這句話——他從沒教過她。她是從新聞裡看到的，是從他的故事裡聽到的，是從那棵槐樹下面——她自己想到的。十三歲的孩子說出這種話，不是背誦，不是模仿——是真正在心裡想過。 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發出細微的交流聲。 院子裡的風輕輕吹過來，帶著秋天特有的乾燥氣息。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笑了——不是那種你長大了的笑，是那種你比我想象中更好的笑。笑紋從眼角漫開，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妹妹，眼中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不是驕傲，比驕傲更安靜，更像是一種確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人，確認這個世界上的某些東西在往下傳。 走廊裡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院子裡的風輕輕吹過來，帶著秋天特有的乾燥氣息。
林小雨看著他。她握筆記本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 風從窗戶的縫隙裡鑽進來，吹動著桌上的紙張邊角。 院子裡的風輕輕吹過來，帶著秋天特有的乾燥氣息。
？了意同你——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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