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回頭。
回頭的時候脖子那兒沒有響。他後頭是白的。
門不在那兒了。
門框也不在。他記得自己是從框子當中過來的,肩膀沒有碰到框,腳底下沒有門檻,進來兩步,門在身後合上,合上的時候沒有聲音。他這會兒朝著那一塊地方看,那一片白和他前頭那一片白是一個白,當中沒有分界,也沒有合過的那一道。
他往那一塊地方看了很久。沒有邊,沒有框,沒有縫。他把手伸到身後去摸。手在背後划過去,劃過的都是白。
他往後退。退了三步,站住。
退三步和他往前走三步,腳底下是一樣的。他轉過身,朝剛才那一塊地方走了三步,走完又回頭看。後頭那一片還是那一片。
他把手往前伸。伸到一個臂長,前頭沒有東西。往兩邊伸,也是。往上伸,也是。他把手收回來。
腳底下沒有東西接著。鞋底落在一個地方,落下去以後就沒有再往下。他把一隻腳抬起來往前探半尺,落下去,落住了。抬起來的那半尺裡,什麼也沒有變。
他往上看。上頭沒有頂。他往下看,腳底下沒有地面。
沒有影子。他自己的影子不在。他把手舉到臉前頭,手背朝著自己,手背那一面是白的,翻過來,手心那一面也是白的。
他試著出了一點聲。他把嘴張開,喉嚨動了一下,那一口氣從嘴裡出來,出去一步就沒了。他又咳了一聲。咳出去的那一下落在他自己耳朵上,耳朵裡再沒有第二下。他把腳在地上頓了一下。頓下去的時候腳底板上有實的傳上來,傳到小腿就沒有了,聲音沒有回來。
他站了一會兒,左右各轉了一次。
轉過去和轉過來,看見的是同一樣東西。遠近在這兒不算一件事。他朝一個方向走,走一段,回頭看,後頭和前頭一樣;轉身朝來路走回去,走回來,腳底下也沒有多出那一段。
他走的時候兩隻腳交替。抬起來的那一隻落下去,落下去的那一隻抬起來。兩隻腳底下的白沒有先後。他試過並著腳往前蹭,也是那樣。蹭出去一段,腳底下還是那一塊。
他站定。
他手上沒有東西能分上下。
他身上有幾樣東西能分。腰上那半截柄貼著胯,斷口朝裡,白茬抵著布。他把手垂下去摸了一下。柄在。
左手腕上那兩圈半弦在。他用手背蹭過去,弦蹭出一小條印。
懷裡那本硬殼貼著胸口。封底的角頂著肋。他把本子往外抽了半分,又按回去。抽的時候封底裡側那一塊頂著襯紙,隔著布硌手。他沒有把它拿出來。他隔著衣服按了一下那一塊,屏沒有亮,也沒有溫。
內袋裡那一枚軍徽貼著左胸口。他摸到那一個角,按了按。
三處按完,手收回來。
他把手舉到嘴邊,哈了一口氣。那口氣出來,落在手背上,沒有熱。手背貼著的是跟別處一樣的白。他把袖子擼上去半截,小臂上那一條舊印還在,印子是他自己的,看得見。他把袖子放下來。
眼角那一圈灰還在。從兩邊收上來,在上頭接住。灰貼著那一片白,不擋著眼睛,只佔著邊上一圈。
別處他一處都分不出來。
他開始數。
他先數呼吸。呼吸在這兒不好數,吸進去的和吐出來的沒有長短。他改數腳。
他數腳落下去的次。一,二,三,四。數到一百他沒有停。數到六百,他停了一息,接著數。
。八千一到數,起數一從回二第。二千一到數他回一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