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層一層,都收在那一處。
外頭慢,裡頭快。它們每一層各走各的,沒有一層跟著另一層走。
層和層當中貼著。他看不見縫,只看得見那一道收口。收口那一處是亮的,別處是暗的。
他數最外頭那一層轉一圈。起手那一下他記著,轉到收住那一下他停數。頭一回二百七十幾個。第二回也是二百七十幾個。兩回一樣。
那一處沒有接上。最外頭那一層收住的地方,跟最先起頭的那一處,當中隔著一小截。那一小截是空的。
它不圓。它沒有閉上。
他見過一道排法。畫在紙上,從邊上往裡收,收成一條,收口偏左下。那個圈也是這麼畫的,起手在右邊,走到左下就收住,兩頭沒有接上,圈裡頭空著一小塊。
兩邊對上了。他不用伸手,也不用比。他就把那一道排法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過完收住。收住以後他站在原地,沒有往下想。
他看它的邊。
它大。他繞著它走。
他從它左邊繞過去。走了三十幾步,腳底下還是那一塊地。走完半圈他回頭看,那一塊在他背後,還是那個大小,沒有近也沒有遠。他往另一邊繞回去,回到原來的地方站定。
一圈走完,他站在五步的地方。
它有多大,他量不出來。白裡沒有尺,他手裡也沒有東西可以比。他把兩隻手往兩邊張開,張開到一個臂長,再往前伸,從它一邊搭到另一邊。搭了四回,四回都搭不上。
他就報一個:他從左邊繞到右邊,數了三十七步。
報完他把嘴合上。這兒沒有人聽。
他把右手背到身後。
手背貼在後腰上,兩隻手腕交了一下。往後站的時候他那隻手沒有出來。
他繞著它又走了半圈。手一直在後頭。走到它正對面的時候他停住,站著看。看的時候他那隻手也沒有抬。
他把重心從右腳換到左腳,換完又換回來。左手腕上那兩圈半弦勒著,他把左手垂下去。右手還在背後。
他背上那兩片肩胛骨夾著,肘彎貼著腰上那半截柄。柄在,斷口朝裡。
他站著看了很久。看的時候右手指頭在背後動過一下,又停住。掌心裡那塊繭子攥在手裡頭,那一點藍從指縫裡漏出來一星,落在後腰上。他把手攤開,藍又回到掌心裡。
五步這個距離,他沒有再往前。他站在原地,兩隻腳並著,腳尖朝著那一塊。
那一塊轉的樣子沒有變。一層起,一層收,收在左下那個角上。轉過一整圈,最外頭那一層回到起手的位置,從那裡再起。
有一處不一樣了。
它最外頭那一層收到左下角的時候,那一下沒有收乾淨。那一小截空的地方亮了一下。
亮的那一下很短。亮完就又回到原來的樣子。
亮完,球裡頭有聲音。
聲音從那球正當中出來,穿過那些一層一層的繞,走到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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