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匿點是真的。
廢棄商場在城東,末日第一天就空了。停車場B2層的消防栓後面是一扇防火門,門沒鎖。假覺醒者,他叫劉超,二十四歲,末日前在快遞站分揀包裹。他幫他們搬開了門口堵著的水泥塊。
門後面是一個大概兩百平的地下倉庫。四十箱礦泉水碼得整整齊齊,泡麵堆了半面牆,汽油桶上的標籤還貼著中石油的logo。藥品箱開啟,碘伏、繃帶、消炎藥、還有一整盒胰島素。
「這夠我們用一個月,」李誠快速估算,「如果人數控制在十人以內。」
但林默在意的是別的東西。倉庫角落有個資料夾,裡面是一沓列印紙。人名。三十七個名字,後面跟著年齡、血型、住址。最上面一行寫著:「東區倖存者聯絡網。」
那個人死之前不止藏了物資。他在試圖重建聯絡。
林默把資料夾收進口袋。
回到便利店已經是下午。老闆鑑定師幫他們把物資分類碼好,炒飯大叔用丁烷氣和一口從食堂搶救出來的鐵鍋炒了末日第一頓蛋炒飯。宿管大爺在門口用墩布把擺了個盾牌陣——沒什麼實際防禦力,但看起來讓人安心。
張浩吃了三碗。趙一鳴精確地盛到碗邊一釐米——他說這是熱量預算。李誠一碗就夠了。劉超吃了一碗半,速度很快,像怕有人搶。
林默吃了一碗。然後他站起來:「我們需要一個名字。」
所有人都抬頭。
「不是宿舍編號。也不是什麼四個大學生。」林默看著張浩,「你叫我老林。我從來沒叫過你什麼。」
張浩放下碗。他的臉上那道被磚頭劃的傷口已經結了痂,但還沒好全。他認真想了三秒:「之前宿管大爺說——誰都可以砍人,但不是誰都願意收屍。」
「所以?」
「所以我們不是砍人的。」
李誠推了推眼鏡:「收屍人不是低人一等的活——你要用這個當隊名?」
「不是。」張浩站起來,「我的意思是——我們是一個收屍人,三個砍人的。老林幹我們幹不了的事,我們幹他幹不了的事。這叫什麼?」
趙一鳴放下計算器:「互補。」
「對!互補!所以我們的名字——」張浩憋了半天,「我想不出來。」
劉超小心翼翼地舉手:「要不叫……收屍人小隊?」
「太中二了。」李誠說。
「那你說一個!」
李誠沉默了兩秒:「撿骨。」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撿骨,」李誠說,「我老家有個習俗。人死了埋三年,把骨頭挖出來,洗乾淨,重新安葬。幹這個活的人叫撿骨師。沒人覺得低人一等——因為那是給亡者最後的體面。」他看著林默,「你不是摸屍體。你是撿骨。」
安靜了很久。
「撿骨。」林默重複了一遍。然後他第一次笑了。很淡。嘴角動一下就沒了。以前的笑都是苦的,這次不一樣。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就撿骨,」張浩一拳砸在掌心,「撿骨小隊!從今天起咱們就是有名字的隊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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