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樓檔案室的門和普通辦公室門一樣——木質的，米黃色，門把手上沒有灰。
林默把鑰匙插進去。鎖芯轉動的聲音在空蕩的走廊裡格外清晰。門開了。裡面不是檔案室。
是一個大約二十平的房間。沒有窗戶，沒有傢俱。四面牆壁和天花板、地板——全部覆蓋著紫色的紋路。和深淵裂隙邊緣的符文一模一樣，但這裡的紋路是活的——在緩慢蠕動，像血管在輸送某種發光的液體。所有紋路的源頭在房間正中央。
一顆心臟。
不是人類心臟。體積大概相當於一個成年人的胸腔，懸浮在離地一米二的空中。沒有肉體包裹——就是一顆赤裸的心臟，表面覆蓋著密密麻麻的紫色紋路。它會收縮。每三秒一下。收縮的時候，整個房間的紋路同步閃一下，像一個巨大的呼吸。
「鼓。」林默低聲說。
心臟沒有反應。但面板有。
「檢測到異常存在。類別：天梯系統終端（休眠狀態）。等級：超出檢測範圍。功能：區域管理員。狀態：98.3%休眠。警告：觸碰可能導致終端部分喚醒。」
林默往前走了一步。紫色紋路在重新排列——轉向他。像一隻閉著的眼睛轉動眼球。它感覺到了。
面板又亮了。安靜的藍。
「終端身份驗證請求。驗證物件：收屍人/Lv.1。終端反應：異常——當前文明收屍人出現時間早於預期127倍。標準覺醒等級：Lv.50。偏差原因：未知。」
林默盯著那行字。
Lv.50。收屍人應該在文明整體達到Lv.50時才覺醒。而他現在——Lv.1，系統降臨第五天。早了127倍。跟運氣沒關係。跟隨機也沒關係。錯誤。天梯系統出了錯。或者是有人故意提前激活了收屍人的覺醒。
他的手指在發抖。不是恐懼。那種站在懸崖邊上必須跳的感覺。和第一次觸碰鼠屍一樣。
他伸手了。
指尖碰到心臟表面的那一瞬間——不是溫的。不是涼的。溫度這個概念在接觸點失效了。不存在。面板沒有炸開。沉默。絕對沉默。所有圖示、所有提示、所有藍色和紅色的字，全部消失。光屏變成一片純白。
然後資訊湧進來了。不是文字。不是聲音。不是記憶。認知——直接寫進大腦。和麵板平時的「學習」一樣，但速度快了至少一千倍。像拿著一根消防水管對著一個杯子灌水。
他知道了。天梯不是入侵者。播種。在宇宙中尋找智慧文明，給它們統一作業系統，觀察極端壓力下的選擇。99個文明沒透過。鍛族走到89層，選擇把鑰匙傳給下一個文明——不自救。收屍人不是職業。介面。唯一能操作核心資料庫的人類。99個文明只出現過兩次。林默是第三個，唯一Lv.1覺醒。鼓是管理員，負責維持副本運轉。不是敵人。伺服器。
觸碰持續了大概三秒。但對林默來說像過了三個小時。
他收手的時候，心臟表面的紫色紋路排列成了一個他認識的形狀——收屍人的刻印。一模一樣。然後紋路恢復原狀。
面板回來了。所有圖示重新亮起。一行藍字在底部安靜地閃：
「天梯終端資料同步完成。學習進度：8.7% → 31.2%。解鎖：戰術預測（Lv.1）——可在10秒內模擬一場戰鬥的交戰結果，準確率：約40%。預計Lv.5時可達70%。解鎖：文明級資訊碎片×47——99個被測試文明的簡史（部分鎖死，需更高學習進度）。」
林默跪在地上。不是累。大腦在過載後重新冷卻。他能感覺到太陽穴在跳，血流量是平時的三倍。母巢之耳自動放大——整個庇護所八百人的心跳現在都能同時被他聽到。不是模糊的一團。每一顆都清晰。他能區分出張浩在食堂和人吹牛時的心率（興奮，110），能聽到李誠在屋頂站崗時的心率（專注，65），能感知到四樓密室裡陳烈的心率（焦慮，82——他在等林默出來）。
還有「鼓」。它的心跳變了。
不再是每三秒一下。每兩秒一下。
它在加速。不是因為被觸碰。資料同步了。林默從它身上讀取天梯終端資訊的同時，鼓也從林默身上讀取了收屍人的狀態。它意識到了——這個文明的收屍人已經覺醒。比標準時間提前了127倍。按照協議，收屍人覺醒後，測試節奏必須相應調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