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在庇護所的第五天，有人開始叫他「情報商人」。
起因是張浩在食堂跟人吹牛。說他們隊裡有個收屍人，不用打架，不用放技能，閉眼一聞就能告訴你五十米內有多少怪物、什麼等級、弱點在哪。一開始沒人信。後來張浩把母巢之戰講了一遍——二十秒擊殺Lv.5精英怪——信的人就多了。
最先找上門的是防衛隊三隊的副隊長，一個Lv.20的劍士。他蹲在停屍間門口等了林默十分鐘：「聽說你能聞怪物弱點？我們明天要清東區商場，裡面大概有十幾只Lv.2-3的變異體。能不能——」
「商場幾層？」
「四層。地下還有一層停車場。」
林默從口袋裡掏出筆記本。不是陳烈給的那本化學品登記表——他自己新開的。封面上只寫了兩個字：「情報」。他翻了翻之前的記錄：「東區商場。第四天有一支五人隊進去過，出來了三個。他們回來的時候身上有燒焦味和黴菌味。燒焦是火系——商場裡有電器短路引起的火災。黴菌是地下停車場積水滋生的。長期泡水，說明地下停車場被淹了，裡面的變異體大機率水生型。水生型怕——」
「電。」劍士隊長接上，「我們隊裡有個雷電系。但她只有Lv.8，電擊範圍不到五米。」
「不用大範圍。地下停車場是一個封閉空間。積水是導體。讓她站在樓梯口把電打進水裡——不用瞄準。水會替她瞄準。」
劍士隊長愣了一下。然後把一包壓縮餅乾放在林默桌上：「明天回來如果是活的——我欠你一頓肉。」
第二天他活著回來了。地下停車場清出十二隻水生變異體。雷電法師站在樓梯口放了三次電，戰鬥時間不到十分鐘。當天晚上，林默的門口排了四個人。
梁姐對此的評價只有一句話：「你一個後勤組的比防衛隊的還忙。」
林默的日常變成了三班倒。早上六點到八點——停屍間，觸碰新送來的屍體，提取遺物或記憶碎片，把情報版交給陳烈，把登記版交給梁姐。八點到中午——翻譯石板。鍛族文字的破解進度從17%漲到了22%——很慢，但每漲一個百分點都會多出一兩個詞。最新解密的一句：「守門者不是活物。它是——」又斷了。22%只夠到這裡。但「不是活物」這四個字已經夠讓老方在密室裡踱了整整一個下午。
下午——他自己的時間。和趙一鳴在技術組的小辦公室裡對資料。
「我有東西給你看。」趙一鳴把計算器螢幕轉向林默。螢幕上是一張手繪的圖表，橫軸是時間，縱軸是副本活躍度。上面有七條曲線，分別對應庇護所周邊七個副本入口的活躍度波動。「我記錄了七天。每一個副本入口的活躍度都在以固定的週期波動——不是隨機波動。正弦波。」
「什麼意思？」
「意思是副本不是隨機開的。有作息。像潮汐。」趙一鳴指著曲線上一個正在上升的點，「地下停車場那個副本——我們現在知道它是Lv.1入口。它的活躍度每三十二小時達到一次峰值。上一次峰值是母巢出現的時候。下一次——」他按了一下計算器，「明天凌晨四點。」
林默看著那條曲線。「有多少個副本在明天凌晨四點同時達到峰值？」
趙一鳴沉默了兩秒。然後他按了一個鍵。螢幕上同時亮起了三個紅點。「三個。」
三個副本同時開。規模是母巢之戰的三倍。聯盟的覺醒者滿打滿算兩百人——其中戰鬥職業不到一半。同時守住三個副本入口幾乎不可能。
「告訴陳烈了嗎？」
「還沒有。我想先給你看。因為——」趙一鳴推了推眼鏡，「這三個副本里有一個在地下二十米。正好是你一直聽到心跳的那個深度。」
林默低下頭。母巢之耳自動鋪開——那個每三秒一下的心跳還在。位置沒有變。頻率沒有變。但強度——比五天前強了大概百分之五。不是位置在變。它在醒。
「你覺得三個副本同時開和心跳有關係？」
「不是覺得。算出來的。」趙一鳴翻開另一頁——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公式，「副本活躍度的正弦波週期是三十二小時。心跳的週期是三秒——看起來沒有公約數。但如果把心跳的頻率換算成副本活躍度的潛在驅動週期——我需要更多資料——但目前的擬合度是81%。機率上，心跳是副本系統的計時器。不是怪物。伺服器。」
伺服器。一個在地下二十米沉睡著的、每三秒跳一下的伺服器。
「如果它是伺服器——那它在執行什麼？」
趙一鳴沒有回答。因為他不知道。但林默知道誰可能知道。
晚上八點。四樓密室。林默把趙一鳴的資料攤在陳烈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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