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在政府大樓負二層。末日前是檔案庫——鐵架子排到天花板，架子上碼滿了牛皮紙檔案袋。末日之後沒人來過這裡——燈是滅的，空氣裡有股黴味和老紙的酸氣。
林默、陳烈、趙一鳴三個人站在地下室最深處。林默右手握著鍛子之心殘片——它在距離這面牆不到一米的時候燙到了峰值。
「這面牆。」林默把手貼在牆面上。水泥牆，很普通的灰色，上面還有一個末日前貼的安全出口標識——綠色小人往右跑。但殘片告訴他不是右邊。正前方。
陳烈用指節敲了敲牆面。實心的。「牆體厚度至少半米。後面如果是隧道——聯盟在這棟樓待了七天，沒人發現過。」
「因為不是物理牆。」趙一鳴從揹包裡掏出他的檢測裝置——一個改裝過的蓋革計數器，能測天梯能量濃度。「牆體的天梯能量讀數是零。但牆後面——」他把計數器貼在牆上，指標跳到滿格，「後面讀數爆表。這面牆在遮蔽能量。」
林默收回手。面板亮了：「檢測到鍛族文明遺蹟。型別：隧道入口（封禁狀態）。啟用條件：收屍人許可權+鍛子之心認證。當前許可權：中級管理員/學習進度61.8%。符合啟用條件。」
他把鍛子之心殘片按在牆面上。殘片表面的紫色紋路和水泥牆發生了反應——不是溶解。重疊。水泥牆的表面浮現出一層和殘片同頻率的紫色紋路網，像一張巨大的電路圖從牆裡浮現出來。紋路的中心是一個手印——五指張開，指尖朝上。不是人類手印。鍛族的。手指比人類長一節，掌心有一塊額外的骨突。
林默把手按進手印裡。不契合。他的手指比鍛族短一節。但面板自動調整了。收屍人的許可權覆蓋了生物識別差異。
紫色紋路從手印向外擴散，像石頭丟進水面。整面牆的紋路同時亮了——然後牆消失了。不是開啟。也不是溶解。透明化。水泥牆還在，但變成了玻璃一樣的透明狀態。牆後面不是土層。虛空。絕對的黑色。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任何可感知的物質。只有風——從黑色深處吹上來的風。冷。乾燥。帶著一種不屬於地球任何地方的味道——像古老的金屬和更古老的骨頭磨成的粉末。
「電梯井？」陳烈走到透明牆前面。
「不是。」趙一鳴把蓋革計數器伸進去——指標直接打到了最大值然後不動了。不是壞了。能量濃度超出了檢測上限。「這是垂直隧道。直徑大概——」他用雷射測距儀點了一下，資料在計算器上跳出來，「三米。沒有電梯，沒有樓梯，沒有繩索。就是一條直上直下的隧道。」
「深度？」
鍛子之心殘片在林默手上震了一下。面板自動解析：「目標距離——鍛子之心完整版：垂直深度約12公里。當前深度：地表。抵達方式——虛空墜落。預計墜落時間：約4分鐘（終端速度）。終端速度——約50米/秒。」12公里。墜落4分鐘。隧道里沒有梯子——因為鍛族不需要梯子。他們用天梯的能量抵消重力，像電梯一樣平緩下降。但那是鍛族文明還在的時候。現在幾千年過去了，隧道的重力控制系統可能已經失效了。如果失效——就是以每秒50米的速度自由落體12公里。終端速度撞擊底部——任何覺醒者都承受不了。
「有重力控制嗎？」陳烈問。
林默再次把手伸進透明牆的紫色紋路里。面板查詢：「隧道重力控制系統——狀態：部分失效。當前剩餘功能：緩衝場（原強度30%）。緩衝效果：終端速度從50米/秒降至約15米/秒。撞擊力——等效從10米高度跌落。可承受。」
15米每秒。15米每秒撞地大概等於從五樓跳到水泥地上。戰士扛得住，法師扛得住——普通人扛不住。
「隧道一趟能進多少人？」
「重力緩衝覆蓋直徑——約2米。最大容納人數：2人。超過2人——緩衝場強度分散，所有人終端速度增加。」
兩個人。不是一支隊伍。組合。林默回頭看著陳烈，陳烈也在看著他。他們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隧道只能帶一個人——加上林默就是兩個。帶誰？Lv.35的陳烈——可以幫林默扛過第89層的守門者？Lv.12的張浩——拳頭夠硬但等級太低了？趙一鳴——他能分析一切但不能正面戰鬥？李誠——遠端精準但隧道里沒有射箭的空間？
「不用現在決定。」林默把手從牆上收回來。紫色紋路暗下去，但牆沒有恢復——它維持著透明的狀態。隧道已經激活了，不會再關上。「教團還有大概兩天到。隧道在這裡不會消失。我們有一天半的時間準備——」
「我去。」聲音從地下室的樓梯口傳來。不是陳烈。不是趙一鳴。張浩。他站在樓梯上，指虎已經套好了。他什麼時候下來的？不是偷聽。正好來找林默。他的心率是120。不是戰鬥的110。另一種激動。
「老林。我Lv.12。你Lv.1——我知道你不在乎等級。但你需要一個能扛的人。」他走到透明牆前面，往裡看了一眼——12公里的虛空，「我扛得住。」
「張浩——」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張浩打斷他——這是林預設識他以來第一次被他打斷。「我只會用拳頭。李誠遠端比我好，趙一鳴腦子比我好，陳烈等級比我高。但你需要的是能在你碰屍體的時候站在你前面的人。三秒。暗影步冷卻的時候。你碰母巢的時候——我站在你前面。你碰暗殺者的時候——我站在門口。你碰老四的時候——我在院子裡教劉超怎麼揮鐵管，但我一直在看你那扇窗戶。」
他停了一下。拳頭上紅光在暗，因為他在努力讓自己不激動——反而暗了。
「你從來不說你需要什麼。你只是算——然後告訴我們怎麼做。但這一次——你算不出來誰去。因為變數是你自己。你不知道你舍不捨得讓我們去。」他往前走了一步，「讓我去。不是你捨得。我捨得。我就一個體育生。打架就是我唯一擅長的事。你在前面摸屍體。我在前面捱揍。分工明確。」
地下室安靜了。
林默看著張浩。他的心率——120。不是緊張。等一個答案。林默的大腦裡戰術預測自動啟動。兩個人——收屍人Lv.1+戰士Lv.12。勝率模擬：第89層守門者——未知變數。打不過。但戰術預測裡有一行從來沒有出現過的附註：「引數無法計算——但參戰者情緒穩定性：100%。信任度：100%。上述雙100%可抵消不超過15級的等級劣勢。」信任度。一個從來沒有在戰術預測裡出現過的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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