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嗓門很大。大得像打雷。可問的話。很輕。
你叫什麼？
俺家少爺記名！
攤主往鍋裡下餛飩。下著下著。眼淚掉進了鍋裡。他慌忙拿袖子去擦。擦不幹。一滴接一滴。他乾脆不擦了。由它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只是心裡頭。有一塊地方。亮了。像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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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灰袍。被自己印裡決堤的賬。從裡到外。衝散。他散前。望著沈青硯。擦過的臉上。那道縫。忽然平了。
平得像他頭一回出現時。念公文的樣子。
討債人。
你討贏了。
可淨賬四道。
本使。
只是第一道。
灰袍散盡。像一頁封了三千年的紙。終於被誰。從中間撕開。碎成滿天的灰。風一吹。就沒了。緘史印噹啷落在船頭。
印面裂著。印底兩個字。被硃筆勾了一道。收冊使三人。折其一。淨賬四道手續。頭一個章。被討債人。當眾銷了。
從今天起。上院再想把哪一筆賬。洗乾淨。得先問一問。雲夢澤上。那個執筆的人。答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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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澤寂靜。然後。南方。蒼梧城的方向。臨淵城的方向。萬家燈火。一盞一盞。亮了起來。燈下。有人抱著頭。哭。
有人提著燈籠。往祠堂跑。他們想起來了。鐵柱立在船尾。望著那一片燈。撓了撓頭。笑著笑著。眼眶紅了。
少爺。
俺挨家挨戶。
沒白敲。
沈青硯收筆。沒有說話。只把裂了的緘史印。收進冊裡。物證。顧清歡立在他身側。看著那一片往南落的光。看了很久。
沈青硯。
她難得連名帶姓地喚。
緘史的印。
封的是。
你的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