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雲港的冬天來得很輕。
陸晚的康復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她在聲昀住了一個月,然後搬進了陸時給她買的新房子——一套朝南的兩居室,陽臺很大,能擺下三盆花和一棵小樹。陸時請了一個專業的心理諮詢師,每週兩次陪她做創傷後應激障礙的康復治療。
她開始願意說話了。
不是那種回答問題式的說話,是那種想把事情說出來的說話。她會跟沈聽講小時候在孤兒院的事,會跟陸時講被關在地下室的時候,她是怎麼靠唱那首歌撐下來的。
有一段時間,她說,“我每天晚上都在唱那首歌。但我唱的不是’晚晚不怕’,是’小聽不怕’。”
沈聽坐在她對面,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手指在杯子上頓了一下。
因為我想,如果我唱了,也許那個忍哭的孩子能聽見。陸晚的眼眶有點紅,但她沒有哭,“我想讓她知道,有人記得她。”
沈聽的眼眶也紅了。但她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謝謝你。她說,“我聽見了。”
岑牧的案子在下個月開庭。
起訴書很長,罪名包括非法收集公民個人資訊、濫用聲紋資料、商業賄賂、故意傷害(縱火導致多名兒童受傷)、以及——
過失致人死亡。
沈若音的名字,終於出現在了起訴書的證人列表裡。
周芳出庭作證了。她在證人席上坐了兩個小時,把八年前的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岑牧怎麼決定收集那些孩子的聲紋,怎麼建立那個地下室,怎麼在火災之後清理證據。
沈若音女士是唯一一個試圖阻止這件事的人。她說,“她拿走了金鑰,讓我無法繼續使用那些資料。然後她打開了警報,製造混亂,想給孩子們爭取逃跑的時間。”
她成功了嗎?法官問。
成功了。周芳的聲音很輕,“那一天晚上,有五個孩子從地下室逃出來了。”
五個。
火災那晚上,有五個孩子從地下室逃出來了。沈聽是其中之一。
開庭那天,沈聽坐在旁聽席上,陸時坐在她旁邊。
她聽完了整個庭審過程,沒有說話,沒有哭,只是很安靜地坐在那裡,像一塊正在吸收水分的海綿。
休庭的時候,她站起來,往法院門口走。
陸時跟在她後面,沒有問你還好嗎,因為她看起來不需要回答這個問題。
走到門口的時候,沈聽忽然停下來。
陸時,她說,“我想去一個地方。”
“去哪?”
“聲谷。”
陸時沒有多問。他只是點了點頭,拿出車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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