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聽是在康復公寓對面的咖啡館找到知夏的。
知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一杯已經涼了的拿鐵，手指無意識地轉著杯子。裴硯站在吧檯旁邊，看見沈聽進來，朝她點了點頭，然後走到門外去了。
沈聽在她對面坐下。
我聽說了。她說，你要進去。
知夏沒抬頭。
知夏，沈聽看著她的側臉，有些事，我得先跟你說清楚。
知夏的手指停了一下。
那個戴眼鏡的叔叔，沈聽的聲音很輕，他叫程野。他是壞人。
知夏的睫毛顫了一下，但她沒說話。
他當年在聲谷孤兒院工作，表面上是做兒童聲學研究，實際上是在收集孩子的聲紋樣本。沈聽說，二十六個孩子，二十六段錄音。你媽留給你的那臺紅色錄音機，也是他給你的。
他給我的？知夏的聲音有點啞。
給你沈聽糾正，是他用來錄你的聲音的。你媽——她頓了頓，沈阿姨，她當時也在聲谷工作，是聲紋分析師。她發現了程野在做什麼，就想辦法把你和其他幾個孩子的聲紋藏了起來。
沈阿姨把五把鑰匙的對應關係打亂了。沈聽說，程野拿到的五段聲紋，對應的是錯誤的名字。他不知道第四把鑰匙是誰，只能猜。而猜對的機率——
五分之一。知夏輕聲說。
知夏低下頭，看著杯子裡的咖啡。棕色的液麵上，倒映著窗外那棟米白色的公寓樓。
所以我就是那個第四把鑰匙她終於抬起頭，看著沈聽，程野一直在找我。
他在找所有可能的人。沈聽說，你被沈阿姨藏起來了，被送到福利院，被國內家庭收養。程野找了十八年，才確認第四把鑰匙在雲港、在離我很近的地方。但他不知道具體是誰。
所以你們一直在保護我。知夏的聲音有點抖。
但你今天告訴我，是因為我今天要去康復公寓。知夏的嘴角扯了一下，你想讓我知道，我到底在趟什麼渾水。
沈聽沒否認。
知夏，她伸出手，覆在知夏放在桌上的手背上，你不是渾水。你是這盤棋裡最關鍵的一顆子。沈阿姨用命保住了你的聲音，現在輪到我們了。
知夏的手在她掌下微微發抖。
沈聽，她忽然說，你媽媽，是什麼樣的人？
沈聽的喉嚨有點緊。
她很聰明。她說，比我聰明。她知道打不過程野，就用最笨的辦法——把鑰匙攪亂，讓他永遠拼不出來。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她覺得，每個孩子的聲音，都不是資料。沈聽說，那是命。
知夏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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