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開庭，陸時原本想一個人去。
但沈聽堅持：“你是證人，我也是證人。程野的案子，我們倆少一個都說不全。”
於是兩人在聲昀吃了頓匆忙的午飯，一點半出發。車開上主路的時候，陸時給WPP的Kate發了一條加密訊息。
“聽海的錢包，查到了嗎？”
Kate的回信很快：“東南亞某交易所，混幣三次，終點在一個叫’聽海’的聲學資料黑市節點。這個節點兩年前就有，專門做聲紋交易。程野的那份複製，是上個月掛上去的。”
“程野為什麼賣？”
不是他主動掛的。Kate說，“是我們截獲的暗網記錄顯示——有人開價，程野在被捕前一週，親手點了’確認交易’。”
陸時的手指在方向盤上停了一下。
“他本來要銷燬？”
“對。我們遠端鎖伺服器時，發現他留了一道定時刪除指令。但刪除之前，‘聽海’的錢已經到了。程野取消了刪除，改成了’出售’。”
所以程野在被捕前，親手把那份複製賣給了。
陸時把車停在法院地下車庫。兩人下車，往電梯走。沈聽沒問Kate回了什麼，但看他的臉色，知道不是好訊息。
程野賣了？她問。
賣了。陸時說，“被捕前一週，親手點的確認。”
沈聽了一聲。
“學者到最後，還是把樣本變成了商品。”
兩點差十分，陸時在法院走廊遇到了程野的辯護律師。
那人遞過來一張紙條：“程先生讓我轉告陸先生一句話——‘那份複製，我本來要銷燬。但聽海出價，夠他再建一個實驗室。我賣了。對不起。’”
陸時沒接紙條。
告訴他，他說，“他賣的不是資料，是兩千一百個人的安寧，和五個孩子的人生。對不起’三個字，太輕。”
律師愣了一下，把紙條收回去。
沈聽在旁邊，輕聲說：“他到最後，還在算’夠不夠建實驗室’。”
學術瘋子。陸時說，“到進看守所了，算盤還在響。”
兩點整，庭審開始。
陸時在旁聽席坐下，看著被告席。程野穿著號服，金絲眼鏡換了副新的，鏡腿不再纏膠帶。岑牧坐在他旁邊，西裝皺了，頭髮花白，比上次見老了很多。
檢方先念起訴書。當唸到被告人程野，系本案真正主謀，利用被告人岑牧作為資金與平臺掩護時，岑牧猛地抬頭，看向程野。
程野沒回頭。
陸時注意到，岑牧的眼神從憤怒，慢慢變成了一種很空的、被抽走了什麼東西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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