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聽在實驗室裡待到下午三點，把阿哲同步過來的資料全部跑了一遍。
結果讓她後背發涼。
他在用IoT。沈聽把分析報告推到陸時面前，“不是網咖，也不是公司伺服器。是家用IoT——智慧音箱、智慧門鎖、聯網攝像頭、帶語音助手的空調。所有開了麥克風許可權的裝置。”
陸時接過報告，眉頭皺起來。
“聲瀾的軟體是怎麼進到這些裝置裡的？”
漏洞。沈聽說，“這些IoT裝置有一批用的是同一套韌體，韌體裡有後門。聲瀾透過這個後門，在後臺靜默激活了麥克風許可權，然後即時回傳音訊資料。”
她點開一張熱力圖。
“你看，雲港本地有將近四千臺裝置被掃過。有一部分直接被拿下，音訊在持續回傳；有一部分是試探性掃描，看裝置是否線上、麥克風是否開著。”
陸時盯著那張熱力圖。
雲港的主城區，幾乎被紅點覆蓋了大半。
“他什麼時候開始的？”
從昨晚那通克隆電話之後。沈聽說，“小吳那邊的裝置被端了，他立刻轉移戰場。這四千臺IoT，是他在找新的採集點。”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
實驗室在十七樓，從視窗望出去，能看見雲港的天際線。夏末的陽光把那些高樓照得很亮，每一扇窗戶後面，可能都有一個人在生活、工作、說話——而他們每一個人的聲音，都有可能正在被某臺看不見的裝置悄悄偷走。
程野當年只採集了五個孩子。沈聽說，“因為那時候技術有限，只能一對一地採集。言釗不一樣，他有錢，有技術，有伺服器，有耐心——他想做的，是一座聲紋方舟，把整個城市的聲音都裝進去。”
陸時沒說話。
沈聽轉過身，看著他。
這不是補庫。她說，“這是重建。程野的資料被’回聲’封死了，言釗拿到的只是底模。他要在程野的基礎上，把缺失的部分全部補上——不是五個孩子，是成千上萬的人。”
“所以他要聲音樣本。”
對。活的、真實的、帶著環境噪聲的人聲樣本。沈聽說，“IoT裝置採集的聲音自帶家居環境噪聲，最接近真實場景。言釗用這些資料喂他的克隆模型，模型就能以假亂真。”
她把報告合上。
“陸時，我們’回聲’的防線，只能攔住克隆音。但如果言釗採集的資料量足夠大、質量足夠高，他的克隆音會越來越像真的。”
陸時沉默了幾秒。
“有辦法封住這些IoT的後門嗎？”
沈聽搖頭。
“韌體層面的漏洞，得廠商修復。我們能做的，是通知被入侵的使用者關掉麥克風許可權，或者直接斷網。但四千臺——”
她沒說完。
四千臺裝置，背後是四千個家庭，有多少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家的智慧音箱正在偷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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