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硯的電話是下午四點半打進來的。
找到了。他說,“聲瀾在雲港有個技術外包公司,做’音訊標註’的。註冊在創業園,實際上就一間辦公室,七個人。”
陸時正站在實驗室門口抽菸,聞言把煙掐了。
“什麼規模?”
不小。裴硯說,“繳了臺伺服器,裡面存了將近兩萬條標註好的音訊資料,覆蓋雲港本地口音——男女老少都有,標註欄裡還寫了來源裝置型號。”
陸時的眼神變了。
“兩萬條。”
裴硯說,“他們不是簡單地採集,是在做精細標註。每一段音訊都標註了說話人的年齡區間、口音特徵、情緒狀態、裝置型別。聲瀾那邊給他們的任務就是:把市民的聲音,整理成可供模型訓練的資料庫。”
陸時把手機換到另一邊耳朵。
“外包公司的人怎麼說?”
老闆姓周,不是主謀,就是個接單的。裴硯說,“他只知道甲方是境外公司,每個月打一筆款項過來,讓他們按要求標註音訊。至於這些音訊從哪來、誰說的、用來幹什麼,他全不清楚。”
“能查到他交接的音訊來源嗎?”
正在查。但有一點可以確定——這批資料不是從那四千臺IoT直接來的,是經過二次處理的。裴硯頓了頓,“言釗在本地有一條完整的採集-標註-回傳鏈條,IoT負責偷,殼公司負責整理,然後統一發往東南亞。”
陸時沉默了兩秒。
端掉它。他說,“資料封存,裝置扣押,人員移交。”
已經在辦了。裴硯說,“老周那邊也介入了,這事瞞不住。但陸時——”
“什麼?”
訊息一旦放出去,會有恐慌。裴硯的聲音低下來,“好幾千個家庭,知道自己家被偷聽了,能不炸?”
陸時站在樓道里,窗外是雲港的天際線。傍晚的光把那些高樓染成橘紅色,有人在遠處遛狗,有孩子在樓下騎滑板車。一切看起來都很平常。
但那幾千臺被入侵的裝置,就是這座城市的耳朵。言釗借這些耳朵,聽著每一個人的聲音,然後把它們變成資料,送進某個東南亞的伺服器。
該恐慌就得恐慌。他說,“捂著不說,才是真的害他們。”
裴硯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後笑了。
“行。我知道了。”
那天晚上八點,訊息還是放了出去。
不是官方通報,是有人在本地論壇上發的帖子:你家有沒有智慧音箱?小心被偷聽!帖子迅速發酵,配上幾張聊天截圖,底下幾千條評論,有罵廠商的,有罵駭客的,有說趕緊把裝置砸了的。
老周連夜安排人發通稿,官方的說辭是部分裝置存在安全漏洞,已聯合廠商修復,請市民不要恐慌。
但評論區依然炸了。
有人曬出自家智慧音箱的照片,配文:我才知道這東西會偷聽,細思極恐。有人發了段影片,對著家裡的智慧攝像頭揮手,問:“你還線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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