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播案的溯源，我接了。
阿哲把詐騙影片裡呼叫的生成介面反向抓了出來，是一條很乾淨的呼叫鏈，末端指向一個開源倉庫。我順著倉庫往裡查，越查越靜。
平臺叫，英文 rror。
介面極簡。上傳一段素材——一段影片、幾張照片、幾分鐘錄音——它就能生成一個即時替身。你輸入一句話，螢幕裡那個人就開口說，聲、臉、微表情、停頓，全跟著來。不需要公司，不需要裝置，有個賬號就能用。
倉庫公開，程式碼公開，連訓練說明都寫了。
我把頁面截圖發群裡。
不是公司。我說，“是開源專案。誰都能下，誰都能跑。”
陸時：「開源？」
“對。聲臨、空谷那會兒，好歹是家公司，有法人有伺服器，端掉就少一個。這個不一樣——它把刀遞給所有人了。”
阿哲：「我看了倉庫的提交記錄，核心程式碼半年前就放出來了，最近三個月星標漲了十幾倍。已經在野了。」
裴硯：「野了是什麼意思？」
阿哲：「就是管不住了。程式碼到處都是，誰 fork 一下就能自己搭一個。封一個域名，十個又起來。」
我盯著那個叫的倉庫名。
鏡子。照出你，也照出想變成你的別人。
這個比聲臨危險。我發了句，“聲臨是想賣你一個仿聲服務，這個是直接把造人的能力開源了。它不賺你錢，它讓你自己造。”
知夏：「那賺誰的錢？」
現在不賺。我說，“免費。但免費的東西，後面一定有人接盤。”
陸時：「接盤的人，就是拿它詐騙的人。」
“對。鏡只是鏡子，照誰、騙誰，是舉鏡子的人決定的。”
我關掉倉庫頁面，靠了靠椅背。
窗外天暗了，雲港的燈一戶一戶亮。我想起卷五那句——聲紋之下，是人。現在有人把也做成了開源的模板。
手機震了一下，是小滿。
「沈聽姐，今天課上，有個奶奶問我，電視裡那個專家是不是真的。我讓她先看眼睛。」
小滿在做社群反詐發聲課，教老人識 AI 假音。我回：「眼睛怎麼看？」
「真的專家說話，眼珠會動，會看鏡頭外的人。假的那個，眼珠老停在一個點，像粘住了。我跟她們說，先看眼珠，再看喘氣——真人說話會換氣，假的憋著一口氣說完。」
我把小滿說的這兩點記進研判草稿：識別要點——微表情僵硬（眼珠定點）、呼吸節律異常（長時間不換氣）。沒想到是從一個曾被當工具的姑娘嘴裡，最早摸到門道的。
「沈聽姐，我能給她們放那段主播的影片嗎？就那個被騙的。我說了，她們都愣了。」
可以。我回，“但別放全，打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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