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看著。」
「看著。」他說,「我攔過,攔不住。我想刪核心,刪不動——已經鋪出去了。等我發現連我自己都控制不住它的時候,我做的最後一件事,是把我手裡那份原件毀了。」
「就是你家那臺空機器。」
「對。」他說,「我留了個空殼。裡面的東西,沒了。」
「沒了。」我說。
「沒了。」他說,「但鏡還在。開源的東西,關不掉。我刪得了我手裡的,刪不乾淨別人手裡的。」
我把這話記在心裡。
這正是沈聽說過的——鏡核心可封,殘片關不掉。
「我造了鏡子,」林未忽然說,「照出所有人的貪婪。也包括我自己。」
這句話,和三天前那條留言,一模一樣。
他看著我,眼神很平。
「我不是來往自己臉上貼金,」他說,「我真的是貪。我想留住一個人,這就是貪。我貪了十幾年,貪到把一整面鏡子放出去,讓所有人都能照。現在鏡子碎了,滿地都是。我治不好這地,我只能自己站到該站的地方。」
「你本來有一條更早的路。」
他搖了搖頭。
「早,我就不知道我最後刪得下刪不下了。」他說,「刪完了,我才敢來。」
我沒再說話。
程野到最後,還在寫稿子替自己辯。寫我沒錯你們不懂。林未不一樣。他把自己也算進了貪裡,然後在最後一頁,簽了名。
我出詢問室的時候,沈聽在走廊盡頭等著。
她大概是剛到。頭髮有點亂,是熬了一夜的樣子。
「說了什麼。」她問。
「說鏡關不掉。」我說。
「還有呢。」
「還有,」我說,「他刪乾淨了自己那一份。」
沈聽看著詢問室那扇門,看了很久。
「他走出來了。」她說。
「嗯。」
「程野,」她說,「到死都關在鏡子裡,是他自己那面小鏡子。林未,把鏡子摔了,走出來了。」
我沒接。我知道她心裡那面牆,是一年一年壘起來的——程野,言釗,祁茂,現在到林未,一個人,一面鏡。有人進得去出不來,有人終於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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