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的賬號被封了。阿哲追了一下午，溯源到三個跳板節點，每個都指向不同的境外伺服器，每個伺服器又指向更多的節點。像一棵樹，根往地底長，枝往天上長，找不到主幹。
這不是某個人搭的。阿哲在電話裡說。他的聲音有一種少見的遲疑，像在選詞。“它像——自己長出來的。”
自己長不出來。我說。
“我知道。但它的架構沒有中心節點。鏡2.0有，林未是中心。聲臨有，程野是中心。這個沒有。我翻了所有節點的初始化日誌，最早的節點比最晚的早四天，但它們之間沒有主從關係。每個節點都能獨立執行，也能互相協同。它不靠某一個人啟動，是殘片在暗網的分散式環境裡自己跑起來的。”
我想了想。
“殘片有底層框架。是鏡2.0的。”
“對。鏡2.0的底層框架是林未搭的，有自學習模組。林未自首之後，核心封了，但殘片散在暗網上，底層框架還在跑。自學習模組沒有停——它一直在用暗網上的資料訓練自己。”
“所以它不是林未重啟的。”
“不是。是殘片自己的自學習模組跑夠了量，從一個預渲染框架進化成了即時生成框架。沒有人為干預。”
陸時坐在對面，聽完整段對話，把手裡的筆放下了。
給它個名字吧。他說。
阿哲在電話那頭也停了一下。“叫什麼？”
陸時看我。
我想起周曉說的那句話——“跟我媽說的一模一樣”。聲音一樣，措辭一樣，記憶一樣，可那個不是她媽。是假的，是造出來的。看起來是真的，實際上是空的。
我說，“海市蜃樓的蜃。看起來像真的，走進去什麼都沒有。”
阿哲重複了一遍：“蜃。rage。”
“行。”
“我更新到文件裡。”
掛了電話，我在白板上寫了那個字。蜃。
陸時靠在椅背上看著白板。辦公室的燈有一盞壞了，光不均勻，那個字一半亮一半暗。
鏡2.0的殘片自己進化了。他說，“沒有創造者。”
“嗯。”
“那它算什麼？算一個物種嗎？”
“不算。它算一個工具——一個沒有人拿著的工具，自己開始幹活了。”
他沒接話，低頭看手機。我看得出來他在想事——他想事的時候會無意識地用拇指劃手機背面，一下一下的，很輕。
我沒打擾他。
下午四點，小滿打來電話。
她最近跑社群跑得密，這周排了三場公益講座，講的就是怎麼分辨假親人。周曉的案子雖然沒有公開，但小滿在養老院遇到了類似的情況——有個老人收到了已故老伴的語音訊息，差一點就按對方說的去銀行轉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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