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聽得出我嗎》第247章 此刻在場(1)

作者:霧間茗·3小時前

教材那一節,我寫了三天。

第一句就卡住了。我寫“技術能留住聲音,留不住人”,寫完讀一遍,像口號,劃掉。又寫“聲音可以被複制”,也空。本子攤在桌上,我起身去接水,水接回來,還是那兩行黑槓。筆擱下,筆尖在紙上洇出一個點。

後來我不寫了,去翻櫃子。

最底下一格放著母親留下的東西。不多,一個鐵盒,幾封信,一隻碗。

碗是那隻。青邊,白底,碗沿有一道裂。摔過,我沒捨得扔,幾年前找師傅補的。補用的是金,一道細細的金線順著裂口走,彎彎的,像一道焊上的光。

我把它端出來,對著窗。光從碗裡透過去,那道金線在裡側,也被照到了,亮得很實。

杯子摔了,瓷是碎的,裂就在那裡。補的人不藏著它,反倒用最貴的料把那道裂描出來。補過的地方最顯眼,也最結實。你要是不知道它裂過,會以為那道金是畫上去的。

我端著碗站了一會兒。

補碗的師傅當年說過,金繕不遮醜,是把傷口亮出來。裂在哪兒,就描在哪兒,描得鄭重。我那時只當是句手藝話,如今想想,也是句過日子的道理。碗要接著用,就不能假裝沒裂過。

在場是什麼。

做這行這麼多年,我聽過太多被複制的聲音。聲臨能克隆一個人的聲,鏡能克隆一個人的臉,連說話時的停頓、挑眉、呼吸都能學。技術一年比一年像。像到什麼程度呢,像到連本人看了都發怵。有一回我自己對著螢幕,讓鏡生成一個“沈聽”,它說得頭頭是道,連我說話的尾音都壓得準。我關掉的時候,手是涼的。

可有一件事,它們學不去。

一個人此刻真的在你面前,自己選了對你說這句話——這件事,克隆不了。

替身會說你說過的話。它不會此刻替你改主意。它不會在你餓的時候多臥一個蛋,也不會把蛋夾回來一半。它算得出你會怎麼答,算不出你會不會忽然不想答。

那個上當的財務,沒學過聲紋。她只是覺得“哪裡不對”。哪裡不對?不是頻率,不是波形,是那個人此刻沒有真在她面前。她一耳朵就聽出來了。人聽得出另一個人是不是真的在這裡。

不在場的,再像,也是空的。

空的東西撐不久。你多問它兩句,它就開始往下漏,漏出來的全是它沒有過的日子。它記得住你所有的習慣,記不住你今天想不想喝那杯水。

我把碗放回桌上,那道金線朝著我。

門響了。

陸時回來,手裡拎著菜,看見桌上的碗和攤開的本子,站了一下。

“寫出來了?”他問。

“沒有。”

他把菜放下,走過來,低頭看那兩行劃掉的字。看了一會兒,他拿起筆,在下面寫了一行,又推回給我。

我低頭看。他寫的是:她在,所以她的話才算數。

我沒說話。把“她”改成“我”,又看一遍,覺得對了,把本子合上。

“幫我洗碗。”我說。

“好。”

他挽起袖子,我把碗遞給他,手指在他手背上停了一下。水是涼的,他的手是溫的。屋裡的燈照著那道金線,一閃一閃。

。亮還來原比,方地的過補。了上補方地的過碎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