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晚昨晚那句在場騙不了還在沈聽耳邊上。今早九點，這句話就被現實扇了一記。
報案材料先到郵箱。一家本地公司的財務總監，被一段視訊會議call騙走兩筆合計八百萬的貨款。call的另一頭是他們CEO，臉是CEO的臉，聲音是CEO的聲音，連CEO慣常轉筆、皺眉時往左偏頭的習慣都在。總監說，對方要她立刻授權，理由是公司併購保密期，不能走常規流程。
沈聽把影片逐幀拉到第47秒。CEO抬手扶了下眼鏡，指節角度和真人一致；背景是CEO辦公室那盆總歪著長的綠蘿。她把這個細節記進筆記：蜃這次不是錄播，是即時雙向——它能接話，能根據總監的追問臨時改口，能等總監去拿U盾。
晚晚說的’共有的日子’，蜃現在學會了編。沈聽把螢幕轉向剛進門的陸時。
陸時拉了把椅子坐她旁邊，沒說話，先看了三遍那段影片。他看人的方式跟沈聽不一樣，沈聽看破綻，他看對方怎麼把破綻藏得讓人不想找。
它連在場都做出來了。陸時指了指影片裡CEO身後那扇半開的百葉窗，光斑在動，是即時環境，“這不像渲染，是它真在’那邊’開著攝像頭，跟這邊同步。”
沈聽點頭。這正是她最怕的那一層。聲紋能仿，臉能仿，行為能仿，如今連此刻就站在你面前這件事都能仿。陸晚教老人掛掉電話打回去，可當對面的臉即時呼吸、即時眨眼、即時因為你一句話而笑，多少人還掛得下那個電話？
她給阿哲發了條訊息：把回聲4.0的即時雙向標記權重調高，凡是能接話的替身，一律標紅。
阿哲回了個。
裴硯的公安線同步傳來：那家公司CEO當天下午就在外地開會，全程有人證，影片裡的是蜃生成的即時分身。損失已經凍了一部分，但剩下的追回來難。
沈聽合上筆記本，揉了揉眉心。陸時伸手，拇指在她太陽穴輕輕按了兩下，力道剛好。
這次連’在場’都能騙。沈聽看著他，聲音低，“晚晚那堂課，得加一條了——不是’在場騙不了’，是’你以為的在場，也可能不在’。”
陸時把手收回來，轉而握住她的：“所以你昨晚說的那面鏡子，蘇黎想造的，是一個能替任何人’在’的影子。”
影子站到你眼前，你還分得清光從哪來嗎？沈聽問。
陸時想了想，說：“分不清的時候，就問只有我們倆知道的事。”
沈聽愣了半秒，嘴角翹起來。她想起只有他們倆知道的事太多了——第一次在錄音棚外淋的雨，他求婚那晚笨手笨腳打翻的粥，還有她母親留下的那盒舊磁帶，他比她還熟。
“陸時。”
“嗯？”
“晚上我回家吃飯，你別又把鹽放多。”
哪有。他笑，站起來時順手把她的空咖啡杯拿走，“今天這案子，八人小群我來說，你歇會兒。”
沈聽看他走出去的背影，把那句連在場都能騙敲進研判報告的第一行。她知道，接下來要防的，已經不是像不像的問題，而是在不在的問題。而在不在這件事，只有真人才答得上來。
她把那句連在場都能騙敲進研判報告的第一行，又補了一行：下一階段，護盾不能只驗像不像，要驗在不在。寫完，她望了會兒樓下的梧桐，葉落了一地，像誰替誰收拾過。
窗外秋意濃了，她望了會兒樓下的梧桐，轉回螢幕，把蜃的即時雙向能力單獨建了個檔案。這一仗，才剛露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