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的公益反詐課堂，這回升級到2.0。
陸時下午去了社群活動中心。半年前小滿還是個被人當成的歌者，如今站在講臺後，身後是自己寫的黑板報：認出假親人，記住三句話。她怯，可一站到麥克風前，聲音就穩了——那是被很多人聽見過的嗓子，如今用來護人。
臺下坐了二十幾個老人，最前排的張奶奶戴老花鏡，手裡攥著個老年機。
叔叔阿姨，小滿開口，“上次我跟你們講，假親人會要你轉賬。現在壞人更狠了——他能把你兒子的臉、聲音，即時弄到影片裡，跟你通話，還知道你兒子上週燉的湯。”
底下一片吸氣。
小滿點頭：所以光聽聲音、看臉，不夠了。你們得問只有你們倆知道的事。她在黑板寫：他小時候摔破膝蓋，是左還是右？他第一次帶物件回家，你做的是什麼菜？
答不上來的，掛掉，用你們平時那個號碼打回去。小滿頓了頓，聲音放輕，“我以前也被人當過’聲音的工具’，被人拿去騙過人。所以我懂，被冒用的不是聲音，是信任。今天我來，是想把信任還給大家。”
陸時站在後門邊，沒出聲。他看小滿從怯生生到把話說完，指尖在門框上輕輕叩了一下。這姑娘，當初連跟人對視都低頭，如今能鎮住一屋子老人。
課後張奶奶拉著小滿的手不放：“閨女，我兒子在深圳，我記著你說的，下回他影片來，我先問他左膝蓋還是右膝蓋。”
小滿笑：“奶奶，您記性比我好。”
張奶奶卻沒鬆手，又湊近了些，壓低聲：閨女，前陣子真有個’兒子’打來，說我小孫子住院，要我密碼。我照你上回教的，問他左膝蓋右膝蓋，他支吾半天。我當場掛了。“她從兜裡掏出個本子，封皮上歪歪扭扭寫著防騙三句”，“我記下了，天天看。” 小滿低頭看那本子，眼圈有點紅，又很快笑出來：“奶奶，您這是要搶我飯碗。” 你這飯碗，奶奶替你端一輩子。“張奶奶拍拍她手背。 旁邊幾個老人也七嘴八舌說起自己的法子：有人設了和孫女每天的暗號菜”，有人讓兒子每天發一句只有娘倆懂的家鄉話。陸時站在後頭聽著，心裡那點沉，慢慢化開。
陸時退出門，走廊裡風涼。他撥了沈聽的電話，接通那一頭她正跟阿哲對資料，背景有鍵盤聲。
小滿這堂課，比預案順。陸時說。
我剛看錄屏了。沈聽聲音裡帶點笑，“她把咱們護盾3.0的’共享記憶’那層，講成了大白話。該給她記一功。”
記。八人小群我發。陸時走下臺階，秋陽曬在肩上，“你那邊錯位錨跑得怎樣？”
“內測穩。五鑰同源的波動我標了紅，老周在收介面。”
別熬太晚。陸時頓了頓，“晚上我帶晚晚愛吃的那個桂花糕回去，你上次說想吃。”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沈聽的聲音軟下來：“你記這個倒清楚。”
你的事，我記性一向好。陸時笑。
他掛了電話，站在社群門口看了會兒天。風把梧桐葉捲到腳邊。小滿從裡面出來，見著他，微微點頭：“陸哥。”
講得不錯。陸時把準備的物資單遞她，“下批教材，老周那邊印，直接寄你。”
小滿接過去，小聲說：“謝謝大家沒把我當外人。”
你本來就不是。陸時說完，往停車場走。
車上他給八人小群發了小滿課堂的照，配文：反詐2.0，第一課滿座。知夏秒回：寶寶說要給小滿鼓掌。裴硯跟：我來晚了，補個贊。
陸時看著群裡的熱鬧，想起沈聽說的那面鏡子——蘇黎想用蜃替掉真人，可眼前這些，是蜃永遠替不了的：小滿怯而韌的聲，張奶奶攥緊的老年機，還有今晚回家桌上那塊桂花糕。他發動車子，往家的方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