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夏的臨產訊號來得不慌不忙,像她這個人。
凌晨一點,裴硯在八人小群裡發:她肚子有點緊,沒破水,先去醫院待著。陸時秒回:我讓老周聯絡的車,十分鐘到樓下。阿哲甩了個定位。陸晚發了個的表情包,被沈聽私聊敲了一句:你嫂子怕疼,你別在群裡鬧。
沈聽和陸時到的時候,知夏靠在沙發上,一手扶著腰,另一手還攥著沒放下的育兒書。裴硯蹲在旁邊給她穿鞋,動作小心得像在捧一件薄瓷器。
別緊張。沈聽走過去,蹲下與她平視,“呼吸跟著我,吸氣四拍,吐氣六拍。”
知夏點頭,額角有細汗。她是個軟的人,可這會兒眼神是定的。沈聽看著她,想起卷六她報喜時的笑,如今那份笑裡多了一層要迎什麼來的勇。
醫院走廊燈白得安靜。八人沒全來,可該在的都在——陸時在外頭協調床位和車,阿哲遠端盯著蜃的節點有沒有藉機異動,老周在平臺那頭把知夏的公開資訊臨時收口,怕有人拿做文章。陸晚守在群裡發即時進展,小滿在公益線替知夏頂了今晚的直播。
沈聽陪在產房外間的椅子上。陸時端了杯溫水過來,塞她手裡,又把自己外套搭她肩上。
你手涼。陸時說。
坐久了。沈聽沒抽回手,就著他的溫度握著。
走廊盡頭裴硯來回走,被沈聽叫住:“裴硯,你坐下。知夏最怕你慌,你穩,她就不慌。”
裴硯愣了下,乖乖坐了。陸時看著這倆人,低聲跟沈聽說:“你倒會哄人。”
跟你學的。沈聽偏頭,肩膀蹭了他一下。
她靠著椅背,望向窗外。夜色裡城市只剩零星的燈,像誰忘了關。她想起自己這幾年追過的每一樁聲紋案,受害者最痛的從不是丟了錢,是發現那個聲音曾讓自己那麼安心,卻從來不是人。而此刻走廊裡,八個人各自守著一份安心——不是因為聲音像,是因為人真在。 陸時像是懂她所想,手指在她手背上輕輕劃了兩下,像在說:都在。
凌晨三點,護士出來說一切平穩,讓家屬別急。陸時去買了粥,沈聽分了一半給裴硯。天快亮時,知夏被推出來,臉上倦,眼裡卻亮。她看見沈聽和陸時,彎了彎嘴角:“姐,姐夫,寶寶乖,沒折騰我。”
沈聽上前握了握她的手:“辛苦了。”
陸時站在她身後,手虛虛搭在沈聽肩上。他沒有說話,可那一下輕而穩的力道,沈聽懂——是咱們也會這樣的默契,也是有你在,什麼都不怕的踏實。
晨光從走廊窗戶進來,照在知夏疲憊又安穩的臉上。沈聽靠回陸時肩,忽然覺得,這世上最騙不了的東西,大概就是此刻這種——一個人為另一個人守著的、不聲不響的時辰。蜃能造臉造聲,造不出有人願意為你熬過的這一夜。
她閉上眼,陸時沒動,就那麼讓她靠著。走廊很靜,只有遠處嬰兒細微的啼聲,和八人小群裡一條接一條的。裴硯在群裡發了張知夏握著寶寶手的照,陸晚回了個哭臉,阿哲發了個的表情,老周只回兩個字:妥當。沈聽在群裡敲:謝謝大家,這一夜,咱們都熬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