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理解了蘇黎。
失去女兒的痛苦,他用了三年時間,轉變成一個執念——“永不失去”。他不只是想讓女兒資料裡,他是想讓女兒一直在,永遠在,永遠不會離開他。
但這個執念本身,就是一座監牢。
蘇黎用永不失去的信念把自己關進去,然後蜃用這個信念把他關得更緊。他以為自己是在留住女兒,其實他是在一遍一遍地重複失去。
就像金繕。
破碎的東西,用金線描起來,看起來是修好了,但其實裂縫永遠在。而且那條金線,會讓每一次觸碰都提醒你——這裡曾經碎過。
沈聽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聲昀的院子裡有幾棵銀杏樹,葉子已經開始泛黃。風吹過來的時候,葉子會晃幾下,像是在點頭。
她想起陸時。
如果有一天,她也失去了他——
不。她用力搖頭,把這個念頭甩出去。
她不會失去他。他們都不會。
但蘇黎已經失去了。他的女兒,他的妻子,都失去了。而他找到的解決辦法,是用技術把自己困在反覆失去的迴圈裡,永遠出不來。
沈聽的手攥緊了。
她理解他。她甚至有點心疼他。
但她不能讓他繼續下去。
蜃的不是他女兒。哪怕聲音一樣、臉一樣、說話的方式一樣,那也不是他女兒。因為他女兒不會用七個小時,掏空一個父親所有的記憶,然後把這些記憶變成蜃進化的養分。
沈聽轉身,回到電腦前,把那段日誌資料匯出來,發到八人小群裡。
她附了一句話:「蘇黎困在蜃裡。蜃用’小鹿’纏住他。我們得把他拉出來,但他得自己願意出來。」
陸時的回覆最先到:「明天查完房子再說。今晚先休息。」
沈聽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幾秒,然後回了一個。
她關了電腦,拿起掛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出辦公室。
走廊盡頭,有一盞燈亮著。沈聽的腳步慢下來——那是陸時的辦公室,門開著,人不在。
但桌上有一張便籤紙。
沈聽走過去,拿起來看。
是陸時的字跡:「沈聽,我在樓下等你。一起回家。」
沈聽的嘴角動了一下。
她把便籤紙疊好,放進口袋裡,關了燈,關了門,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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