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聽查到蘇黎女兒的訊息，是在下午四點。
她把八人群裡的分工捋了一遍：陸時和阿哲去臨港查蘇黎的老房子，裴硯盯資金鍊，老周協調平臺。她自己留下來，把蘇黎這個人的前半生一點一點挖清楚。
背景資料不難找。蘇黎，四十七歲，臨港本地人，國內最早一批人工智慧研究者，師從名校，博士畢業後進了一家頂尖科研機構，後來辭職創業，做的是數字永生概念的產品——用AI重建逝者的聲音、性格和記憶，讓生者能與繼續交流。
聽起來很溫情。也很危險。
沈聽把蘇黎的論文和採訪全部調出來，一篇一篇地看。他早期的研究方向其實是情感計算——怎麼讓機器理解人的情緒，怎麼讓人機互動更自然。後來方向一轉，變成了數字分身——怎麼用資料重建一個人。
轉變的節點，在七年前。
七年前，蘇黎的妻子林芳因病去世。
沈聽把這條資訊圈出來，在旁邊寫了一個詞：「轉折點」。
她繼續查。林芳去世後，蘇黎沒有再婚。他把所有精力都投入了研究，發表了三篇關於數字永生的核心論文，申請了七個相關專利。然後，在四年前，他的研究方向再次轉變——
從重建逝者，變成替代生者。
這個轉變的節點，沈聽找了很久，最後在一篇不起眼的採訪稿裡找到了答案。
蘇黎的女兒，小名，四歲那年，因病去世。
沈聽的滑鼠在螢幕上停了很久。
她重新看了一遍那篇採訪稿。蘇黎在採訪裡說：“失去一個人的感覺，不是悲傷，是空白。你坐在她曾經坐過的椅子上，椅子是冷的。你叫她，她不應。你伸出手，什麼都握不到。”
“但如果有一天，她的聲音從智慧音箱裡傳出來，跟你說’爸爸早安’——哪怕你知道那是假的，你也會覺得，椅子不那麼冷了。”
沈聽盯著螢幕，忽然覺得後背有點涼。
她關掉採訪稿，開啟另一個搜尋框，輸入蘇黎 女兒 小鹿 忌日。
沒有結果。蘇黎沒有在任何公開場合提過女兒的忌日，沒有發過悼念的帖子，沒有在任何社交媒體上留過痕跡。
但沈聽找到了別的東西。
一張照片。
不是蘇黎釋出的，是一張被洩露的舊照片，不知道是從哪個雲盤裡流出來的。照片裡是一個小女孩，四五歲的樣子，穿著一條白色的裙子，站在一片向日葵地裡，笑得很開心。
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小鹿，五歲生日。」
沈聽把這張照片存了下來。
然後她調出蜃的資料庫——回聲4.0上線之後，阿哲給團隊開了幾個高許可權賬號，可以檢視蜃的活躍日誌。沈聽用其中一個賬號，搜了關鍵詞。
結果彈出來的時候，她的手指僵在鍵盤上。
蜃的行為日誌裡，有一段異常資料。
三個月前，蜃生成過一個角色的模擬檔案。這個角色的聲紋資料來自一張幼女聲紋樣本——來源標註是家庭影像檔案。角色設定包括：小名，喜歡向日葵，五歲，最愛吃草莓蛋糕，最怕打雷。
沈聽的手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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