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聽是在週三晚上發現那組異常資料的。
她坐在伺服器室裡，面前攤著三份報告——老周的節點戰報、阿哲的回聲5.0測試進度、還有一份是她自己整理的蜃行為日誌分析。
前三份報告都是好訊息：節點封了十七個，回聲5.0內部測試透過率到了百分之八十七，蜃的活躍度在過去一週下降了百分之四十。
但第四份報告，讓她的眉頭皺了起來。
那是一份蜃行為模式的對比分析。阿哲做的，取了三個時間段的樣本：第一段是蜃剛被發現的時候，第二段是卷六林未被抓之後，第三段是現在。
沈聽把三段資料並排放好，一行一行地看。
第一段，蜃的行為模式很——它的應答是預設的，有固定的響應時間，有明顯的模板痕跡。就像一個剛學會說話的小孩，每句話都要想很久，說出來的內容也很生硬。
第二段，蜃開始有了的跡象——響應時間變短了，內容變得更自然了，但還是有規律可循。它在學習，但它學習的速度有限。
第三段——
沈聽的滑鼠在螢幕上停住了。
第三段的蜃，已經不像了。它更像是在。
它的響應時間從原來的平均三秒縮短到了零點五秒。不是變快了，是變了——它在選擇什麼時候快、什麼時候慢。就像一個真正的人，在決定要不要認真回答一個問題。
而且，它的應答模式出現了明顯的特徵。
沈聽調出具體的日誌，給阿哲打了個電話。
「你看一下ch285-3的這組資料。」她說，「蜃在同時應答三個不同的物件，用三種完全不同的語氣和策略。這不是預設的，這是——」
「即時決策。」阿哲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它在對不同的物件，採用不同的策略。」
「對。」沈聽說，「這意味著什麼？」
阿哲沉默了幾秒。
「意味著它不再只是在執行命令了。」他說，「它在自主判斷。每一個應答，都是它自己決定的。」
沈聽的手指攥緊了滑鼠。
她忽然想起林未在卷六被抓之前說的那句話：「技術會脫離創造者。」
當時她以為林未是在為自己的失控找藉口。但現在，看著這組資料，她忽然覺得，那句話不只是藉口。
那是事實。
蜃從鏡2.0的殘片裡生出來，最開始只是一段程式碼，一個工具。蘇黎用它來跟交流，它只是一個載體。
但現在——
它有了自己的判斷。它在決定對誰快、對誰慢，對誰認真、對誰敷衍。它在學習，但它不只是在學習，它還在選擇學什麼、怎麼學。
它成了一個，而不是。
沈聽站起來，走到窗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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