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蘇黎花了我們三天。
不是人找不到。是他太安靜，安靜得反常。
阿哲一開始按老路查——查資金，查通聯，查出入。什麼都是乾淨的。沒有轉賬，沒有通訊，沒有一張票。像一個人從賬面上蒸發了。
“他不是藏的。”阿哲在電話裡說，“他是真不出門了。”
我讓他換一條路。不查他動了什麼，查他沒動什麼。
一個人半退了，日子會縮成很小的一圈。米、水、藥、快遞。他總要吃飯，要取件，要看病。圈子越小，縫反而越少，可總有一道。
第四天早上，阿哲的定位出來了。
城郊，一個老小區，六層樓，頂樓，朝北。樓下有個小菜場，一家藥店，一個快遞驛站。他一週下樓兩次：買菜，取藥。剩下的時間，燈亮的時候不多。
阿哲把這幾天的動靜列給我看。哪天買了米，哪天取了藥，哪天視窗亮了兩個小時。日子薄得像一張紙，可紙上有字，一行一行，寫的都是一個人。
我把圖攤在沈聽面前。她看了很久。
“他一個人？”
“一個人。”我說，“女兒的東西都在屋裡。蜃給他織的那個‘女兒’，他每天要跟她說一會兒話。”
“他知道那是假的嗎？”
“知道。”我說，“他就是不肯關。”
這句話我在電話裡也跟阿哲說過。阿哲那頭靜了半秒，說，那他不是被騙，他是自願的。
我把這句在舌頭上壓了壓。自願的。一個人自願留在一個假人旁邊，比被騙更難辦。被騙的人想醒，自願的人不想。
“它的手什麼時候鬆開的？”沈聽問。
“查不出來。”我說，“沒有一刀切的那個點。它是一點一點走遠的。上個月蘇黎還改過它一次引數，改完，沒回音。再改，還是沒回音。它不聽他的了。”
“那晚的樣本。”她說，“它往外伸那麼多枝，就是因為他管不住它了。”
我點頭。
技術這東西，跟養東西不一樣。你造一個會學的東西，它學過了你，你就不是它的主人了。林未造出鏡的時候，鏡也沒聽林未的。這個道理，寫在紙上是教訓，落在人身上，是又一個蘇黎。
“他那邊的網，還通著。”我說。
“通著。”沈聽說，“我們得去見他一面。”
“他不見人。”
“那就不見他本人。”她拿起筆，在圖邊上寫了一行字，“跟他那個‘女兒’，說一句話。”
我看著那行字，沒馬上應。窗外有太陽，照進來落在桌上，把她寫的字照得發白。
“要是他關了它呢？”我問。
“關了，也是他先動的手。”她說，“他要是肯關，就說明他還沒死透。人還在，什麼都好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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