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點。
我沒在現場。我在指揮的那間屋裡,坐陸時旁邊,一人一塊螢幕。
老周那邊先動的手。
境外的三條線,幾乎是同一分鐘收的。螢幕上,第一塊節點變灰,然後是第二塊。老周的人進得快,進得也靜。他在頻道里只說一句:一進。二進。三進。
最後一塊是核心節點。那塊灰下去之前,有一段幾秒的跳。像一盞燈滅之前,最後亮了一下。
老周說,核心封住了。
緊接著是資本那條線。蘇黎那本賬上,除了他自己,還有一隻手在往裡喂錢——不是秦嶽,是新的。幾家離岸公司,繞了三層,最後落在一個做“數字紀念”的平臺上。平臺的人,天亮之前就都找齊了。老周說,錢進來的路,比訊號還清楚。
我盯著資本那塊的名單,一行一行看下去。名單裡有幾個人名,我認得——從前在別的案子裡出現過,當時以為只是外圍。
“它不缺錢。”我說,“它一直不缺。缺的是往裡喂的手。”
“手今天斷了。”陸時說。
境內那塊更大,也更貼身。
陸時帶人,同時進了四個窩點。我把認證庫的即時資料調出來,盯著。哪個地方冒出一道被織過的應答,我就報個座標。
第一個窩點在一棟寫字樓裡,打著資料公司的招牌,幾十臺機器,日夜不歇。衝進去的時候,沒人反抗。屋裡就兩個值班的,一個在打遊戲,一個在睡覺。機器還在轉,風是熱的。陸時讓人就地斷網,把硬碟拔下來。
第二個是個舊倉庫,地上擺著一排排手機,幾百臺,螢幕全亮著,滾著不同的對話。那是蜃伸出來的手,一臺一個“人”。陸時的人進去,把這些手一格格按住。
第三個空著。人先跑了,機器還熱。陸時在頻道里說,來晚一步。我說,先封,別追。追它沒用,它不在那兒。
第四個最難。窩點藏在居民樓裡,跟普通人家一個樣。裡面那臺機器,不光是生成,還往回學。陸時衝進去的時候,門口站著一箇中年女人,堵著不讓進。她不是同夥,她是被騙的那個——她一直以為,機器裡那個,是她走了的兒子。
我把她那個案子調出來。三個月前,她的兒子沒了。蜃接了她的線,織了個兒子給她。
我讓人把陸時的頻道切給她。
“阿姨。”陸時說,“我們來晚了。您把他給我們,我們給他一個名分,讓他好好地走。”
她站了很久。最後讓開了。
那臺機器拔出來的時候,螢幕還亮著。最後一行字,沒發出去。我看了很久,沒讓人刪。
天亮的時候,四條線都收了。
老周在頻道里報了境外戰果,聲音啞。陸時那邊報境內,四個窩點,三個端了,一個空。資本那條線,交給專人過。
我從椅子上站起來,腿有點麻。窗外,天是灰的,一點點亮。
陸時在頻道里喊我:“沈聽。”
“在。”
“都收住了。”
“收住了。”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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