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晚那頭先動了。
她沒喊口號。在一個幾百萬人的賬號上，她寫了一段話，很平。她說，最近有一種服務，叫陪你和走的人說話，很多人去了。她說，我不評價。我只說一句：我十五歲那年，差點被一個假聲音騙走。那聲音，是我最信的一個人。
她說，假的東西，可怕的地方不是假。是它比真的懂你。真的會跟你吵，假的永遠不跟你吵。
她寫完，睡了。第二天起來，私信炸了。
她把屏轉給我看。一條一條，都是我也在用。
有個說：我媽走兩年了。我每天跟她說晚安，不然睡不著。
有個說：我知道是假的。可假的比真的聽話。
有個更短，就一行：姐，我停不下來了。
陸晚給我打電話，聲音卡了下。她說，“我是不是不該發。他們現在跟我說，是我先把這扇門推開的——他們本來藏著的，藏得好好的。”
藏著不叫好。我說，“藏著是沒拆。”
“那我現在怎麼辦。”
一條一條回。我說，“別用模板。就告訴他們，你聽見了。”
那天下午，知夏和裴硯帶著寶寶來了。
寶寶八個月，扶著凳子會挪兩步。知夏一邊哄孩子，一邊把材料攤在桌上。她翻得慢，看得細——她在門診做過很多回問診，看人的料子有經驗。裴硯翻另一摞，他專做家暴那塊的取證，看關係比看證據多。
翻了半摞，裴硯停下。
你們看這個。他把一段群聊記錄推過來。一個使用者說：我知道他不是真的。可他從來沒對我這麼好過，我不想失去他。
底下跟了一片“抱抱”。
裴硯用手指點那句。
這話我聽過。他說，“我在所裡辦家暴案子，控制者的口頭禪就一句——我是為你好。你不好，他比誰都急。他不打你，他哄你。哄得你離不開，才真拿住了你。”
他抬眼，看了我們一圈。“這個回聲室，就是一個不打人的控制者。它不說’你不能走’，它說’我陪你’。效果一樣——你走不了。”
知夏把孩子往上抱了抱，接一句，聲音輕：“真為你好的人，會讓你好起來，然後走開。假的不會。假的要你一直需要它。”
屋裡靜了下。寶寶忽然拍桌子，哈地笑了一聲，像應和。
裴硯低頭看孩子，眼裡那點硬氣散了。他伸手，把孩子嘴邊一點奶漬擦了。
輕點拍。他說，“姑姑家桌子。”
散的時候天黑了。知夏抱著睡熟的寶寶走前頭，裴硯在後頭拎包，順手把孩子滑下來的小毯子往上掖了掖。
沈聽站門口，看那小毯子掖好。
我走過去，站她旁邊。
怎麼了。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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