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在那裡,是一種囚禁。
手機響了。沈聽的訊息:我出來了。她還好。
我回:她剛給我發了資料。
過了幾分鐘,沈聽回了:她看到了。
又過了幾分鐘,第二條:你什麼時候來接我。
我站起來,拿上車鑰匙:十分鐘。
到那棟樓下的時候,天全黑了。沈聽站在樓門口等我,旁邊放著那盆綠蘿——她把它抱下來了。
她給我的。沈聽說,“她說,這盆植物是她母親生前養的。她養了八年。”
我伸手把綠蘿接過來,一手抱著,一手拉她。走到車邊,把植物放後座,綁好,替她開門。
她上車,坐定,看著後視鏡裡那盆綠蘿。
她哭了。沈聽說,“就在那間小屋裡,當著我的面,哭了五分鐘。不是崩潰,是那種忍了很久,終於破防了。”
我沒發動車,轉過身看她。
她看到了什麼。我問。
那個二十三歲的女孩。沈聽說,“那個女孩的父親,是她親手送走的。”
我愣了下。
女孩的爸爸在她們醫院住了三個月,最後一個月是她陪的。沈聽說,“她當時跟女孩說,‘你放心,你爸走的時候不會孤單’。結果她爸走的那天,女孩不在。”
“她後來做了這個服務。”
她後來做了這個服務。沈聽說,“她想補那個空。她覺得那個女孩的悲傷,是她欠的。”
車裡很靜。後座那盆綠蘿在黑暗裡,葉子垂著,綠得很認真。
她看了那組資料,發現那女孩這兩年用她的服務,用了四百多次。沈聽說,“她以為她在補空。結果那個女孩,被她困在那個空裡了。”
我發動車,慢慢開出去。
她說什麼了。我問。
她說她要關掉高階定製。沈聽的聲音很輕,“她說,基礎的 grief support 還能留,那是真人在陪,不是蜃在陪。可’定製亡者’那一檔,她要關。”
“她願意。”
她願意。沈聽說,“她說,她以為悲傷需要一個出口,可她忘了,出口不是讓人永遠待在出口裡。出口是讓人走出去。”
車拐進小區,路燈一盞盞往後。沈聽沒說話,我也沒說話。到了車庫,停好,她沒動。
我伸手,把她手拉過來,放在我腿上。
明天的事,明天辦。我說,“今晚,先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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