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基和樓不是一回事。我說。
不是。他說，“但地基不牢，樓蓋不高。”
我低頭看錄音筆。黑色外殼，掉了漆的筆帽。母親用過它錄了多少東西——火災倖存孩子的聲紋、我的測試音、她自己最後那段呼吸聲。筆死了，但那些聲音留下來的影響還活著。在我身上，在回聲系統裡，在五鑰的順序裡。
這就是聲在。不是聲音還在，是聲音留下的影響還在。
“陸時。”
“嗯。”
“我想把媽的筆放回抽屜裡。”
“不換了？”
不換了。我說，“筆死了就死了。該在的東西不在這支筆裡。”
他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我把錄音筆放回抽屜，壓在舊期刊底下，和原來一樣。關上抽屜的時候，木頭軌道澀了，響了一聲。
我站起來，關臺燈。書房暗了，只有窗外的路燈透進來一點。
他站在門口等我。
走吧，他說，“睡了。”
“嗯。”
我經過他身邊，他順手把書房門帶上。鎖舌彈進門框，咔的一聲，很輕。
我們走過走廊，進了臥室。他已經把被子掀開了一角，我鑽進去，涼的床單貼著腳底，過了一會兒才暖。
他躺下來，側過身，一隻手搭在我腰上。跟每一個晚上一樣。
“沈聽。”
“嗯？”
被聽見的人，他停了一下，聲音低了，“是被模仿的人，是在場的人，是應答的人，更是共在的人。”
我閉著眼，沒睜。
你怎麼記的。我說。
你在臺上說過。他說，“白皮書釋出會。”
“你都記著。”
“都記著。”
我把手覆在他擱在我腰上的那隻手上。他的手指微微收了收，扣住我的。
屋裡很暗，窗簾拉著，路燈被擋在外面，只有一條細縫透進來。
蜃的碎片還在暗網爬。技術永遠在進化，新的縫會來。可來一次，我們鎖一次。鎖的底不是技術，是眼前這個人，和他記著的那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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