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牆那邊，天邊已經發白。
纏著後輪的鎖鏈忽然鬆了，嘩啦一聲拖進晨霧裡。三個皂衣鬼差沒再回頭——一個從武巖手裡掙開，兩個收了鏈子，前後腳退進斷牆外的霧裡，轉眼沒了影。
武巖半跪在地上，撐著一塊斷磚喘氣。肩膀那塊衣裳洇開一片暗色，順著胳膊往下淌。藍若兮跑過去扶他，他擺擺手：沒事。鏈子鬆了？
鬆了。艾琳娜在車裡應了一聲，重新打火。車往前一拱，這回動了。她探出頭，後輪轂磨了一道印，沒傷著軸。
陳九蹲在地上，把銅錢一枚一枚收起來，數了兩遍，揣回兜裡。他抬頭看了看天：天亮了。走。
幾個人沒再耽擱。艾琳娜把車倒出斷牆，武巖被藍若兮扶著上了車。車燈滅著，摸黑拐上大路，往鎮上的旅館開。
天還矇矇亮，他們進了旅館後門。
武巖脫了上衣，肩膀一道舊傷裂開的口子，皮肉翻著，血已經止了，腫得老高。藍若兮從布袋裡翻出一個紙包，把藥粉撒在傷口上，又拿布條一圈一圈纏緊。武巖一聲沒吭。
陳九把符紙攤在床上數了數，滅了幾張，剩下的還夠用。他把符紙收好，走到隔壁屋門口，推開一條縫——老河工坐在牆角，手腕上捆著繩子，頭一點一點的，睡著了。
林曉東抱著書包坐在沙發上，看他們忙完，問了一句：徐東呢？
屋裡沒人接話。
他先進了陰司。陳九說，他讓咱們天亮前回旅館，他自己——話沒說完。
藍若兮把藥包收好：門合上之前，他出得來嗎？
出得來。武巖穿上衣服，聲音悶悶的，他命硬。
沒人再說話。陳九走到窗邊，看著外頭的天，站了好一會兒。
陳九收回目光，轉過身來：判官府有官道，活人走官道，天亮前出得來。就怕他不走官道。
什麼意思？藍若兮問。
他要是惦記水門那邊的事，想在門合上之前把門看住，就得走水路回來。陳九說，水路沒有標記，進去容易，出來——他沒說完。
武巖介面：他進得去，就出得來。
你倒是對他有信心。
他辦事，我放心。武巖說。
林曉東抱著書包，又問了一句：那片鱗，還在徐叔身上？
陳九說，他帶著路引進的陰司，門合上之前，誰也別想再開那扇門。
林曉東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陳九走到旅館門口，把門鎖好，又檢查了一遍後窗。
判官府那間偏房裡，徐東把布包四角的結一個一個解開。
裡面是兩樣東西。一樣是一冊賬本，線裝的，封皮磨得發毛。翻開來，紙頁發黃，記著年月、名姓、數目，一筆一筆，工工整整——幽冥會三十年的進出賬，誰收過魂火，誰批過條子，誰經的手，全在上面。
另一樣是一張紙條，折了兩折，字是毛筆寫的，力道很足：
。子霄凌。命條一你抵，子冊這：啟親東徐
。裡懷進收，好摺，遍兩了看條紙把東徐
。著得用你，說他。冊一這了留就，了燒西東，了遣人。止為此到說他，事的會冥幽：口開才了好收他等，面對在坐五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