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差警探》第318章 核契(1)

作者:鍵盤修理工·10天前

那盞靛藍燈籠走在前面,光不大,剛好照見腳底下。徐東跟著走,溼透的褲腳一路往下滴水,在硬土路上拖出兩道深色的印子。燈籠繞開一條沒修完的路,從兩排黑瓦房中間穿過去,拐到一條窄街上。

街面也是青灰的,沒有鋪磚。兩邊門都關著,偶有一兩扇窗戶縫裡透出光,聽見腳步聲,光又滅了。燈籠不停,拐了兩個彎,在一座門樓前停下。

門樓不高,簷角掛著兩盞燈,一盞靛藍,一盞白。門口站著兩個差役,一個腰上掛著牌子,一個空著手。看見燈籠,掛牌子的往前一步:活人?

主簿請來的。帶路的黑臉漢子應了一聲,徐東。

水門進來的?掛牌子的多問了一句。

徐東說。

兩個差役對了一眼,往兩邊讓開。

院子不大,四面都是屋子,當中一棵樹,光禿禿的,連葉子都沒長。正屋亮著燈,門敞著。黑臉漢子在門檻外站住,沒進去:主簿,人到了。

進來。

屋裡一張長案,卷宗摞得老高,兩邊還堆著幾摞,快頂到房梁。案後坐著個人,四十來歲的模樣,深青官服,袖子挽到小臂,右手捏著一支筆,筆尖懸在一卷攤開的文書上。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把筆擱下。

徐東沒坐:鍾主簿。

是我。鍾主簿從案邊抽出一張薄紙,推過來,你倒是準時。約的三日,一天沒差。你身上的契,我核過了。先看看。

紙面發黃,字是硃砂寫的,一筆一畫都規整。徐東掃了一遍——簽約的日子、供主的名字、餘期,都記在上面。林御史的名字寫在供主那一欄,硃砂格外紅。

你籤這契的時候,拿命換的什麼,上面沒寫,你自己清楚。鍾主簿說,我只核兩樣:供主是誰,日子還剩多少。供主是林御史。日子——他點了點紙面,他每個月用陰氣養契,讓日子走得慢些。可他養契走的量,是三倍的。

徐東沒說話。

他餵你,也抽你。鍾主簿補了一句,喂是續著,抽是催著。兩頭一抵,你的日子剩得不多。

四個月。徐東說。

按他那套演算法,是四個月。鍾主簿把紙收回去,從案下又抽出一張空白的,鋪在面前,他倒了,養契的陰氣斷了。這契成了無主契,按例要歸衙門看管。判官府先接著。

徐東看著他:接了,然後呢?

認不認,看誰手快。鍾主簿說,契在我案上,就是我判官府的契。至於你的日子——沒你想的那麼短。但要說解契,籤契的人不在場,畫不了押。

徐東明白。契是林御史籤的,解契要林御史畫押。林御史不鬆口,這契就永遠掛著,他的命就永遠攥在人家手裡。

印記給我看看。

徐東擼起袖子。手腕內側那道鬼差烙印,青黑色的紋路,這會兒安安靜靜的,不燙,也不動。以前林御史傳話的時候,這地方燙得像烙鐵按上去。

鍾主簿湊近看了一眼,坐回去:印記還在。契的事沒了結,先留著。等案子結了,再想法子。

徐東把袖子放下來:皂衣鬼差,是哪邊的人?

鍾主簿沒接話,低頭翻卷宗。翻了兩頁才說:御史臺緝捕司的。領頭的那個,以前在林御史手下當過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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