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裡的鐵鏈聲到了近前。
霧裡先出來兩條鎖鏈，一左一右，帶著風響往徐東身上卷。徐東側身，第一條擦著肩過去，鏈子上的陰氣冰得皮膚一麻；第二條剛要落下，武巖從側面撲上來，抬手一擋，鎖鏈纏上小臂，嘩啦啦收緊。
武巖悶哼一聲，沒退，反手一扯。鏈子那頭一個皂衣鬼差被拽得往前踉蹌，武巖一拳砸過去：
鬼差偏頭躲開，手腕一抖，鎖鏈又纏回來。兩人在石階邊打成一團，拳腳撞在鎖鏈上，悶響一聲接一聲。武巖的拳頭一下一下往鬼差身上招呼，鬼差不躲不閃，挨一下退半步，手裡的鎖鏈始終沒松。
霧邊上還站著兩個皂衣鬼差，腰上掛著牌子，沒有動。領頭那個提著滅燈紙燈籠，不緊不慢走在最後。
藍若兮從右側撒出一把蠱粉。粉剛出手，領頭那鬼差把燈往前一送——紙罩裡亮起一點青白的光。光一照，蠱粉在半空簌簌落下來，像下了一層灰。
那燈壓法術！藍若兮喊了一聲。
陳九的符紙剛亮起來，燈掃過去，紙面那點火光地滅了。陳九低頭看了一眼，把剩下的符紙揣回懷裡，從兜裡摸出三枚銅錢。
領頭鬼差提著燈，一步一步往前走。燈芯那點青白的光不大，照得他臉上明一塊暗一塊：徐東。路引在哪兒，你比我清楚。門開一半，誰也過不去。交出來——
門開一半，你也進不去。徐東說。
領頭鬼差沒接話，抬手一指。霧邊那兩個皂衣鬼差動了，衝出兩條鎖鏈，繞過戰場，往廠區斷牆那邊去了。
徐東回頭。斷牆後面，車燈閃了兩下，引擎響了兩聲，滅了。林曉東在車裡——鬼差繞不過去，是拿他當人質。
斷牆那邊，兩條鎖鏈纏上後輪。艾琳娜重新點火，車剛往前一拱，被鎖鏈拽住，車輪空轉，車紋絲不動。她回頭看了林曉東一眼：別下車。
林曉東抱著書包，點了點頭。
他們奔車去了！武巖吼了一聲，要往那邊衝，被鎖鏈纏住腳踝，拖了個趔趄。
藍若兮把第二把粉撒出去，撒向石階邊那兩個。粉沾上去，那兩個步子明顯慢了半拍。她喊：陳九，攔左邊那個！
陳九蹲下去，銅錢一枚一枚往地上擺，三枚擺成一線，正攔住一條鎖鏈的去路。鎖鏈撞上去，嘩啦一聲彈開，鏈子彎了半圈。
徐東站在石階邊，兜裡那片鱗，隔著衣料一個勁往潭心拽。
潭心那道縫還卡著。黑水在縫口翻著，滾著，門縫紋絲不動。
守不住。燈壓著法術，潮湧有時限，車那邊還搭著兩個人——耗到天亮，全是靶子。徐東看了幾秒，開口：陳九。
開門，比守門強。徐東說，我先進去。找到鍾主簿，告訴他有人要滅口趙五。
陳九臉色變了：你一個人——
趙五和張德明在判官府等著。徐東把鱗片攥進手心，鬼差從水門進，繞的是官道，判官府查不到。我得搶在他們前頭，把話遞到。
燈壓得住我們，壓不住判官府的人。他補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說給陳九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陳九沒再說話。他看了徐東一眼，低頭，把銅錢又往地上擺了一枚。
若兮。徐東喊了一聲，天亮前，把車帶回旅館，鎖好門。
藍若兮應了一聲：知道。
徐東轉身，踩上石階，往水裡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