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兩點，幾個人回到鎮上旅館。
藍若兮給林曉東看了鱗片燙過的手心——掌心一片紅印子，不腫，摸著發燙。陰氣燒的。她說，從藥箱裡摸出一小瓶藥膏，抹上，明天就退。
林曉東接過去，小聲道了句謝。
武巖把防水袋裡的東西倒在桌上，銅釘攤開，一共七根。陳九一根一根看過去，眉頭越皺越緊：樁釘的位置，是按五行排的。水門要開在斷龍磯，得先改水脈走向，讓陰脈潮湧的時候，正好從那兒過。
改得成嗎？徐東問。
釘得夠多，就改得成。陳九說，樁位釘得差不多了。要不是今晚撞見，再讓他釘一宿，水門就釘死在斷龍磯了。
那就不能讓他再釘。徐東說。
他今晚跑了，明天還得回來。陳九說，樁沒釘完，陣沒成，他比咱們急。
天一亮，幾個人又去了斷龍磯。
昨晚釘過樁的暗礁，水面上看不出痕跡。武巖沿著石階往下走了兩級，蹲著看了半天，回頭低聲說：樁還在，位置沒動。
等人。徐東說。
等到快中午，廠區方向來了個人。
五十多歲，黑瘦，穿著件舊雨衣，扛著一卷繩子，沿著荒灘往斷龍磯走，走幾步停一停，東張西望。走到碼頭邊，他放下繩子，蹲下來，朝水裡看。
武巖從草叢裡撲出去，一把把人按在石階上。那人嚇得手裡的繩子都扔了，連聲喊：別別別，我就是個摸水的！
摸水的？武巖揪著他衣領，昨晚在水裡釘樁子的，是不是你？
那是……那是主家讓我釘的！那人急得直襬手，我收錢辦事，我真不知道那是幹什麼的！
陳九走過來，蹲下，看著他：主家是誰？
不知道。那人說，夜裡來的，穿件皂布衣裳，臉白得不像活人，說話含含糊糊的，像嘴裡含著水。他讓我夜裡摸水下的地形，在暗礁上釘樁子，一根樁給我三千塊。
他什麼時候來？陳九問。
隔兩天來一回，都是後半夜。那人嚥了口唾沫，他說，樁子釘完，今晚子時要用。今晚子時，陰脈潮湧，水門開。過了今晚，就得再等一個月。
水門開在哪兒？徐東問。
斷龍磯。那人說，就是這兒。他說樁子釘齊了，水門就從這兒開，讓我跟他一起下水。他還說……
他猶豫了一下：他說，開門還差一把鑰匙，叫什麼路引。讓我在漣城留意，說路引在一個學生手裡。我可沒幹那事！我就是個摸水的，我不搶東西！
他有沒有說，下了水去哪兒？徐東問。
說了。那人聲音低下去，他說進了陰司，要去判官府辦事。說那邊有人等著接應。
辦什麼事？
他沒說。就提過一嘴，說有幾個在判官府錄供的，供詞牽連的人太多，該清的賬，得趁早清。
幾個人都沒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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