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子轉過身來,又看了徐東一眼:你那個契,鍾主簿肯核,就是有得談。陰德攢夠了,四個月夠用。別走歪路。
徐東:我記著了。
凌霄子點了點頭,轉身走了。竹杖一下一下點著灰土,聲音很輕,背影很快融進霧裡。
望鄉臺上,剩下徐東幾個人,站在臺基側面,誰都沒先開口。
過了很久,藍若兮輕聲說:他這一走,還會回來嗎?
不知道。陳九說,我只知道,他要是真去了判官府認賬,幽冥會那些爛賬,就都算在他一個人頭上了。
武巖捏了捏拳頭:那他圖什麼?
圖個安心吧。陳九說,跪了三十年空門,總得有個說法。
他低頭,看著鎖骨下方那顆裂開的佛珠,珠縫裡,烙印的紋路還在隱隱跳動。
走吧。他說,回陽間。
幾人走陰路,出了陰司。霧氣在身後合攏,陰路兩邊的霧很重,沒有人說話。重新踩上陽間的地面時,已經是深夜。
琴嶼小樓,燈沒開。幾個人進門,誰都沒急著坐下。
武巖先去洗了把臉,出來時胳膊上的印子還在。藍若兮把空竹筒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又收起來。陳九坐在沙發上,揉著眉心,半天沒開口。
契的事,陳九忽然說,你真打算自己扛?
鍾主簿說了,三日後核。徐東說,核什麼,核了再說。
林御史那話不全是嚇唬你。陳九說,解契的訣竅在他手裡。他要是咬死了不說,判官府也撬不開——那是他保命的底牌。
那就等三日後。徐東說,現在想,沒用。
陳九看著他,沒再說話。
徐東摸出手機——螢幕亮著,顯示有一條未讀簡訊。
陌生號碼,沒有署名,只有四個字:
銀鱗片到了。
徐東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
藍若兮湊過來看了一眼:銀鱗片?
鎖龍潭那案子。陳九說,聲音有點緊,周淮安留給他那片鱗。林曉東。
林曉東怎麼會知道咱們回來了?武巖問。
沒人接話。
徐東按了一下那個號碼,回撥過去。響了三聲,通了。對面沒有人說話,只有很輕的呼吸聲,像是隔著電話在聽。
然後,結束通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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