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鄉臺的霧淡了些。
魂魄重新排起隊,灰衣鬼差來來往往,跟平常一樣。只有臺基側面的亂石堆上,還留著犬群踩過的爪印。
鍾主簿走後,留了兩名灰衣差役下來。其中一個走到張德明面前:你跟我們回判官府,錄供,核驗。走吧。
張德明的魂體晃了晃,抬頭看了凌霄子一眼。凌霄子沒有看他,目光落在遠處霧裡,像在想別的事。張德明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麼也沒說,彎下腰,深深行了一個大禮:弟子明德,給師叔祖添麻煩了。
你沒添麻煩。凌霄子說,你做的事,對。
他沒接話,直起身,跟著灰衣差役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趙五。
趙五衝他咧嘴笑:老張,放心走。狀子我遞的,罪他認了,你這條命,有人給你討。
張德明點了點頭,走遠了。
趙五站在原地,看著老張走遠,臉上的笑慢慢收起來。他轉過身,走到徐東面前,壓低了聲音:
徐警官。陽間那份謄本,埋在城西老槐樹底下,第七塊磚下面。我要是沒了,你替我交給該看的人。
你自己去取。徐東說。
我這種人,趙五咧嘴,命賤,賤命活得長。先借你那兒存著。
鍾主簿留下的另一個灰衣差役走過來:趙五。主簿說了,你也得回府錄供。走吧。
趙五應了一聲,邁開步子,走了兩步又回頭:徐警官,老張那事兒,謝了。
謝我什麼?
謝你們,讓他死前把話說完了。趙五說,然後轉身,跟著灰衣差役走進霧裡。
趙五也走了。
陳九站在徐東身邊,看著趙五消失的方向,低聲說:他這趟回去,怕是出不來了。
他本來也沒打算出來。徐東說。
凌霄子一直站在臺基上,沒動。直到趙五和張德明的身影都消失在霧裡,他才開口:
鍾主簿問我,三十年前,賄賂判官、篡改生死簿,把林氏扶上御史位——這些舊賬,認不認。
鍾主簿認識您?徐東問。
三十年前,他還是判官府一個書吏。凌霄子說,我託他送過第一份孝敬。如今他做了主簿,這樁案子,查到我頭上來了。
陳九沉默了一下:您怎麼說的?
凌霄子說,等我了了那扇門的事,我自己去判官府領。
陳九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凌霄子看向徐東:我要去崑崙山。陰窟那扇門,我要親自去看一眼。
門後頭什麼都沒有。徐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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