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風飯吃過，第二天一早，徐東照常到了調查科。
武巖在辦公室擦他那把配槍，擦得鋥亮，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藍若兮蹲在窗臺邊，給蠱蟲的食碟換水。艾琳娜坐在電腦前，螢幕上的資料刷了一屏又一屏。陳九的桌上攤著一摞黃紙，正一張一張往布袋裡收。
老陳，你這袋子什麼時候能裝滿？武巖問。
裝滿了就不裝了？陳九頭也不抬，符紙這東西，跟子彈一樣，越多越好。用不上的時候嫌佔地方，用上的時候恨少。
武巖把槍插回腰後，嘟囔了一句。
徐東坐下，翻開桌上的結案報告。張德明的案子，陽間這半邊，該收的尾差不多都收了。中間人姓鄭的，漣城那邊按程式移交過來，人還押在琴嶼看守所，供詞錄完了——他是甄主簿在陽間跑腿的，布樁、找老河工，都是他經手。至於甄主簿本人，陰司那邊怎麼處置，輪不到陽間插手。
老河工呢？徐東問。
昨天下午送走了。武巖說，藍妹子給買的車票，回漣城。走的時候一個勁道謝，說耽誤大家了。
他也沒辦法。陳九說，那種事，擱誰身上都不敢開口。能說出來的，都是被逼到牆角的。
上午十點，老河工又打來一個電話，說已經到家了，讓徐東他們放心。電話裡他提了一句，說鄭某當初找他的時候，開的是一輛灰色麵包車，車牌尾號帶七。這條線艾琳娜早就查過，鄭某的車已經扣住，正在走程式。
中午，幾個人在食堂吃飯。
藍若兮給徐東帶了一碗湯，說是食堂大師傅新熬的骨頭湯，剩最後一碗，她搶到了。徐東說了句，低頭喝湯。武巖在對面看得直樂，被藍若兮瞪了一眼。
笑什麼笑。藍若兮說，下次你那份沒了。
別別別，我錯了。武巖趕緊擺手。
陳九端著餐盤過來坐下，看了一眼徐東碗裡的湯，又看了一眼藍若兮，什麼也沒說，只了兩聲。武巖立刻接上話頭：老陳，你嘖什麼嘖？人家給頭兒帶湯，你有意見？
我沒意見。陳九慢悠悠地說，我就是想，有些人啊，給誰帶過湯？
我給我媽帶過。武巖說。
那不算。陳九說，你得給——算了，當我沒說。
這話說完，艾琳娜端著餐盤從旁邊路過，武巖的臉騰地紅了，埋頭扒飯，再不吭聲。陳九滿意地夾了一筷子菜，嚼得津津有味。
徐東喝完湯，放下碗：下午沒什麼事，該休的休。鄭某那邊，明天我再去看一眼。
頭兒。艾琳娜說，鄭某的手機裡，除了跟甄主簿那邊的聯絡人，還有一個號碼，只打過兩次，都是半夜打的。查了歸屬地——她頓了頓，西北，涼州。
涼州？陳九皺了皺眉，那可遠了。
號碼是空號，打不通。艾琳娜說，我把資訊存檔了。
徐東點頭：先放著。
涼州。這個名字在幾個人心裡都過了一遍，沒人接話。
下午兩點，武巖拎著兩袋水果進來，說是樓下大爺硬塞的，感謝他們上回幫忙找孫子。他把水果往桌上一放：頭兒，你說咱們這行，圖啥？
圖個心安。陳九接話，別的不說，至少晚上睡覺踏實。
武巖想了想，點頭：那倒是。以前我乾片警那會兒，最怕半夜出警。現在倒好——他撓了撓頭，現在也怕，怕的東西不一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