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東回到旅館時,天才亮透。武巖站在門口,看見他,把煙掐了:辦完了?
辦完了。
武巖上下打量他一眼,忽然笑了:你這會兒看著,倒像個活人了。
我本來就是活人。
那不一樣。武巖說,以前你身上那股勁兒——說不上來,涼颼颼的。現在沒了。
徐東沒接話,往屋裡走。藍若兮在裡屋門口,聽見動靜探出頭來:老河工還睡著,天亮了我送局裡。
你先歇會兒。藍若兮說,武巖說給你接風,菜我都買好了。
大早上的接什麼風。徐東說。
那就晚上。武巖說,你契結了,這是大事,得慶祝。
陳九從屋裡晃出來,端著杯水:慶祝歸慶祝,老河工那邊,別誤了正事。然後他湊近徐東,壓低聲音,你那烙印,真沒了?沒了。徐東說,契一結,那東西就淡了。好。陳九點點頭,那玩意兒在一天,你身上就帶著陰司的味兒。沒了乾淨。
誤不了。武巖說,天亮就送。
老河工是藍若兮送局裡辦的交接。辦完手續,他站在局門口,回頭看了他們一眼,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只說了句:謝謝你們。藍若兮沒應聲,轉身回來了。回來的時候,她帶回個訊息:那老頭又說了點東西——中間人開一輛灰色的麵包車,他在斷龍磯那邊見過那車,車牌沒記全,就記了個尾號,好像帶個七。
有用的線索。艾琳娜不知道什麼時候到的,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抱著新換的電腦,我讓漣城那邊的同事調了斷龍磯的路況監控,確實有一輛灰色麵包車,最近一個月進出過好幾回。車主——她敲了兩下鍵盤,姓鄭,漣城人,在斷龍磯那片跑過船。
人呢?徐東問。
讓漣城那邊的同事盯上了。艾琳娜說,你要抓,隨時能抓。
先盯著。徐東說,等甄主簿那邊的訊息。他倒了,中間人沒了靠山,自己就慌了。艾琳娜把電腦合上:行。我讓漣城那邊留兩個人盯梢,有動靜隨時報。
陳九在旁邊插了一句:甄主簿那邊,怕是快了。我剛跟凌雲通了話——
徐東看向他。
凌霄子回靜心居了。陳九說,凌雲說,他那壇酒,開了。
三十年陳釀。陳九補了一句,凌雲說他存了三十年,就等這一天。他說,凌霄子走那年,這壇酒就埋下了。
屋裡靜了一會兒。武巖問:那銅符呢?你不是說要還給他?
徐東說,我跑一趟茅山。
我跟你去?陳九問。
不用。徐東說,我一個人去。你留這兒,盯中間人的事。
臨走前,艾琳娜來了電話:姓鄭的想跑,漣城那邊把人按住了。他供了——甄主簿在陽間的代理人,布樁、找老河工,都是他經的手。
辦得好。徐東說。
你人呢?
去茅山。徐東說,還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