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藍若兮和武巖去了城北。
錢六供述的第五個目標,城北姓馬的老頭。社群登記的名字叫馬全福,七十三歲,退休前在城北糧站上班,老伴早沒了,沒有子女,有個侄子在外地。上週走的,鄰居報的警,醫生看了說是心梗。後事是社群幫著辦的,已經火化入土。
藍若兮找社群要了鑰匙。屋門一推開,一股沒人住的潮氣。屋裡東西不多,一張床,一張桌子,一箇舊收音機,牆角立著一根柺棍。靠牆一張供桌,供著一尊土地公,香爐裡沒剩一點灰。
跟周德順家一樣。武巖說。
藍若兮沒接話,蹲下,拿手電筒往床底下照。床底下空蕩蕩的,靠牆的位置,躺著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黃紙。
她伸手夠出來,開啟,紙角上畫著一個紅點。
第四張。她說。
陳九在電話那頭沒接話,過了一陣才開口:紅點呢?
一個,畫在紙角。
周德順那張沒有點,孫德海那張一個點。陳九說,這張也有——收一個,記一個。紅點是從頭記起的。
那周德順是第一單?武巖問。
不一定。陳九說,點從哪記起,得看記賬的人。可這張上有紅點,說明馬全福不是頭一單,這買賣也不是頭一回做。
誰報的警?徐東問。
鄰居。藍若兮說,說頭天晚上還聽見他屋裡收音機響,第二天早上敲門沒人應,報了警。醫生來了,心梗,走得挺平靜。
侄子呢?
在外地,沒回來。藍若兮說,鄰居說,老人走之前那幾天,唸叨過有人來問他收不收老物件,他嫌煩,把人攆走了。
收老物件?
收破爛的。藍若兮說,鄰居說是個男的,四五十歲——她頓了一下,跟養老院那個看床位的,是一個人。
徐東沒接話。錢六收魂,掐著時辰放符,放符之前,先踩點。問床位、收老物件,都是踩點的藉口。
符我回去驗。陳九說,紙一樣,疊法一樣,紅點也一樣——八九不離十。
晚上八點,老火葬場外圍。
老火葬場在城西邊上,早廢棄了。鐵門鏽得看不出顏色,圍牆頂上拉著鐵絲網,院裡長滿了草。後門是一條土路,通到牆根。那個鐵皮箱子嵌在牆角的磚縫裡,鏽得跟牆一個顏色,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調查科在周圍設了三處觀察點。武巖在斜對面一棟空樓裡,架著望遠鏡。陳九蹲在路邊草叢裡,面前擺著羅盤。徐東坐在車裡,車窗開了一條縫。艾琳娜在局裡,盯著城西這一路的監控。
火葬場燒過的人多,陰氣重。陳九蹲在草叢裡,低聲補了一句,魂從這兒走,走得順。選這兒當交接點,是行家。
行家?武巖在耳麥裡問。
收魂的行家。陳九說,一般人挑地方,圖隱蔽。行家挑地方,圖好走。魂收來放這兒,轉手的時候不費勁。
前半夜沒動靜。
十一點差一刻,武巖在耳麥裡打了個哈欠:頭兒,你說他今晚來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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